自然躺在台阶上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直到醒来,他看到木眠跪坐在地上看着他。而首关早已不见踪影。
“他说他想到一个法规,他去修改程序了。”木眠看到自然彻底睁开眼,说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睡觉。”
“我之前也莫名进入过这样长长的睡眠,可能是因为太安心了。
你们人类睡在这么硬的地上,是不是对身体伤害很大?”
木眠抹了两把脸,吸了吸鼻子,“习惯了。”接着,他拿起自然的手,凑上了脊椎,“我这里,比你们的表面还要刚强。”
“这是双关吗?你在开玩笑吗木眠?我知道人类历史上有着这样的比喻,表示意志的坚不可摧。”
木眠的眼皮仍然耷拉着,懒散地笑着,原本就是瘦削的骨相,现在因为营养摄取不足,皮更是堆叠起来,看起来疲乏无力。
且因为气候干燥,糙白的干裂迹象无情地在这树皮上开出白花,嘴皮,眉毛深处,都有过涉足。
木眠保持着同一个笑容,突然望向了天空,不作回答。
他记得小的时候抬头在他眼前的是一根根的绳索,而长大的时候变成了一根根的索道。
贫民区四处是淤泥,每天都有人落座淤泥中,掰着脚扣个好久。
有许多人无所事事,甚至有甘愿来贫民区的富人,他们可以一觉睡到下一个天黑,那个时候,风沙也会糊得满脚都是,腿毛上也会挂着一些细小的灰尘颗粒。
木眠在水沟岸上幸运捡到过一块钢板,他将那块钢板放到属于它的角落。尽管又脏又臭,但他作为第一个认领那里的孩子,把那个角落收得干干净净。
也因为那块钢板,吸引了一个比他小一点的女孩。他做人不算太可恶,也有一点小善良。便放任那个女孩的陪伴。
那块钢板的存在,让他们不必睡在淤泥里。
刚开始因为太硬睡不着,木眠便每日晚上顺着水沟偷偷向上爬,用衣服包裹对一包一包被挡在金属板上的沙粒,带回去,铺在衣服下面,然后立马盖上,用身体压住。
为了躲避机器人的感知,他一次次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还不太熟练,他被抓到了那么两三次,却看到他是一个孩子,便放回去了。
到后来,他不仅学会了极速转换情绪,甚至有的时候麻木到,连他自己也感知不到自己的感受了。
记得有一次,一个看起来比他骨骼更大一点的孩子看上了他的那个小角落。那个时候他不在。
妹妹守在哪里。
一般在贫民区,本着互相体恤的基本原则,大家并不会抢夺已有人占领许久的地方。但实际上也不反对。只是个人原则问题。
当天晚上,他回到那里,看着鼻血流不止的妹妹,眼睛周围部青紫,额头上骨头也隆起一点,骄傲地诉说自己怎样怎样守住了这个小家。
木眠啼笑不止,眼泪流不出来任何一滴。他满脑子想问的话语,关心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像一团轻渺的雾,粘在了口腔里。
等到妹妹诉说完后,他去找了一团干净一些的粘土,糊到了妹妹的鼓包上。
“降温。”他反复涂抹着粘土,手就仿佛一个光滑的抹铲,直到最后粘土如魔术贴一般,牢牢地覆盖住了青紫色。
女孩一拳重击锤向了木眠的肚子上,“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