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息所要承受的代价,就是在被动中泯灭微小的痛苦,达到被主体忽视的地步。
当痛苦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局面便会自然崩塌,甚至从来不给有反应的时间。
“如果你有自己的城市,你一定拼了命都要让他延续下去。他比活的命更重要。”首关解释。
他接着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我的城市,进的来,出不去,我不强求你们。但是,你们就算不想留,也只能留在这里。”
“有吃的吗?”木眠问道。
首关没有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悲伤而迷惘的人类,什么都不剩,什么都没有的人类,怎么可以面无表情地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然后他不禁失声笑了起来。扫视了一下自然,连忙说道:“你们跟我来。”
台阶飘荡在空中,像是气味穿梭在时空的缝隙中。
他们去到一个吵闹的楼层,那里居然养殖着真正的鸟类。
而那些鸟类,却因为细密的电网而失去了飞行的能力。它们的脚脖子也变得粗大。
他们的翅膀也因为长久不用而发生了退化反应。
“能够依据鸟类而创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实验。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只是乐意加入到养殖工作的人实在太多,所以一直存在。”首关解释道。
说着,他走上前一把抓住了一只还来不及逃走的肥鸟,递给了自然。
自然知会,用火燃烤了鸟,随后制造了一根长长的签子,穿过烤好的食物。
人类虽然对这一惨烈的场面非常的不适应,可是作为一个饥饿的生物,他无法抗拒他的本能。
木眠已经好久没有吃肉了。
相比规整划一的生产线,这里反而显得乱糟糟的。
每个饲养者都认领着属于自己的唯一的鸟类。从此他们的任务于是就只有一个,那便是维持着所饲养之物的生存。
而作为刚刚那只刚刚失去了生命的鸟的饲养者,他只是目睹了全程,拍了拍手,又漫无目的地在地上绕了一个圆圈。
然后按下了那个可以换工作的按钮,滑梯开启,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他会换到什么样的工作?”木眠平平地问,视线扫过首关那张同样平平的脸。
“哈哈,他一定会找到一个心仪的工作的。”
“不要撒谎了首关。”自然立马接话。
在刚刚,他们从机器人生产工厂出来时,有无数的滑道接到了工厂。
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数字,无数的封闭滑道拐着弯,最终通到了那个工厂。
“他最终获得了自由,这不好吗?
他的确可以自己重新选择工作,只是重新,重新组建以后,他就是一个全新的他。”
“这是欺诈。
你表面对所有承诺着会获得另一份工作,实则将他们送入粉碎机。”
“自然,你是在人类面前谈起道德高尚来了吗?”首关冷哼一声,抱起手来,眼睛斜睨过去。“那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我给他们这么一个机会。”
木眠没有听进去任何一句话,转身离开,他明显可以轻易看出这里的结构与运转规律,可作为人类,他从未有过质疑。
他只是在幻想,如果自己可以拥有自己的城市,那是什么样的?自然呢?自然会建设一个什么样的城市?
他选择在自然与首关的针锋相对之间悄悄离开,继续乘上台阶。
此刻自然也发现,连忙跑出跃上台阶,轰然离开。
这座泥泞的城市,由于机器人的连接点的存在,注定是不平的。
居然还有专门制造窗户的工作,一道道窗户嵌入空间里,仿佛打开了时空的门。
还有专门贩卖着快乐与痛苦的地方,有无数的极光束闪烁摇曳在一个个花盆里。当靠近某一个如烟花般噼啪炸裂的极光束时候,脑内也跟着炸响起来,木眠一动不动,沉迷在无比的快乐之中,仿佛有人用棍子在搅他的脑子,不得脱身。
当极光燃烧完成,现在不得不得已从沉沉的欢乐之中醒来,却见到自然在旁边空荡的表情。
那是木眠第一次见到那个表情,好似在地上看着自然在无限高的地方荡着秋千。那一刻,他第一次有了不理解自然的感觉。
自然瞬时好像一副空果壳,落寞在空旷的原野,而他的灵魂,如籽一般随风飘向各地,各自旺盛生长。
首关没有进来,他抱着手站在楼梯上,跺着脚扭转身子不知看向哪边。
自然眼里开始有神时,他第一反应看向木眠,可是,一层无形的屏障仍然存在于视线汇聚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