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眠突然打了个玩笑,拍了拍自然的背,以掩饰自己的想法,他咧大自己的嘴,放大声音,让每个咬字变得圆润,自己却觉得不是那么清晰合适。“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自然笑了笑,真诚而简单,接话道:“我去烟花岛了。”
人类世界一直有烟花岛,那里听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
每当那里放烟花,所有人类都可以看到,他们看不到月亮,却可以看到无比美丽,炸开的烟花。
听说那里就在大海的最中央,纯洁的海水不时会拍打上岸,海虫的荧光闪烁在表层的涌动,还有人类从未见过的动物,会在那里不时探头出来。
那里有着不为人知的贸易,所以那里的人知道更远更远的地方。
“也许那里会有其他人类。”自然补充。
木眠这次没有咧开那么大的嘴,好像只是任凭笑容悄悄爬上眉梢,“好。”
既然现在的状况是他自己间接主动选择的,带着放任的心态,要找人类也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这时一个机器人从角落探出头来,他是这里的浇灌师。这里每一个盆栽都需要浇灌相应的肥料。
“我又要去培育肥料了,在你们身上白白浪费了两个。你们哪里来的?”
不同于其他连头都不抬一下、没有情绪的机器人,这个浇灌师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你们居然还燃烧了两份快乐。明明痛苦才是卖得最好的。
小熊!塞两盆痛苦给他们!”
声音刚落,有两丛从噼啪作响的彩球被抛了过来,分别砸到了他们的头部。
痛苦蔓延着,充斥在每一股血脉之中,那好似无限重量的空气,却又好似轻飘飘的石头。好似被拔下花瓣的仍扎根的小花,又如同一直在承受所不能承受之重,一点一点压弯了腰。
裂开的指缝,撕扯的声带,失去信心的人类。所有的指责一拥而上,所有的沉默慢慢下潜,看不到蓝天,也没有任何的阳光会分享给你。
而那,恰恰是放大了人类们日常的痛苦。
他们让机器人性化,而不是机器化。因为时代更迭,再没有别的领导者来供给他们参考来供给他们参考。
那是木眠作为人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
所以,他并没有感到痛苦。然而,自然的眼角却炸开来黑色的线条,并慢慢蔓延到全身。
木眠走上去,打了浇灌师一巴掌。“你……你你怎么?”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又拿起一盆痛苦,甩到对方头上。
浇灌师的眼镜立马没了光泽,透过镜片看到眼睛,眼睛就像一团死面。
另一个机器人跑出来,推了他一下,那个机器人很好分辨,没有戴眼镜,断了一只手。
密密麻麻的电线就像那样裸露出来,随着他的动作柔软地晃来晃去。
木眠同样没有犹豫半分,他立马站了起来,顾不上疼痛。此刻他自己的疼痛,还有自然的痛苦让他又捧起一丛痛苦盆栽,趁着对方喘气的间隙,砸向断手机器人的脑袋上。
对方摇晃了两下,似乎被痛苦吞噬,站在原地不动了。
木眠也站定下来,坐在地上,等待着自然的清醒。
而他发现,腿脚疼痛的那个地方,已经蹭破了一大块皮,褶皱起来。
因为地很干净,所以白湛湛皮肤上没有尘粒,细密渗出的血粒也越显明显。
他用衣服的布料抹了一把。同时发现自己的身体上莫名出现的青紫斑块。
那是由于营养不足,免疫力减弱而造成的提醒。
木眠扭头看向外面,发现首关仍在等待,好似没有时间观念。
“在看什么?”自然笑盈盈地看着他,同以前一般,从未变过,仿佛刚刚的痛苦与快乐只是如春风一般拂过。
“没有,”木眠站起来,“我只是在想首关为什么一直在等我们。”
“他得在这里待了有十年了吧。也许是太孤独了。”
“十年?”木眠瞪大了眼睛,眉毛上扬,他对此感到惊讶。
他们一同向外走,自然一边解释道,“首关十年前就从城市出去了。他因为犯了大错,被削了编号。
他一直做事都会留后手,所以我知道,他会送我们出去。只是要我们陪他玩一会儿。”
还隔着一段距离时,就已经看到首关转过身来高高挥着手,此刻又仿佛久别重逢,“哈哈,怎么样,感觉不错吧。”他大笑道。
“我无聊时就会来这里,这里是最有趣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