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轨迹,在风里慢慢消耗殆尽。
仅仅是几年时间,大多遗迹消潜不见,风也更燥了,刺骨的燥。植被却因变异株的存在而得到恢复。
巨大的荒野,在此时成为了由文明所诞生的产物。
木眠没有认错的话,那个黑点所代表的城市,是他上段“旅行”的最终到达点。
那里早已空城了。一场瘟疫突如其来,紧接着,大雪降临。病起者还未治好,最后的病者就已经亡了。
月亮才圆了几次,城市就已经空完了。
没有旅者愿意在那儿的周边停留,城市的上空,也从未有一只鸟经过。
就好像瘟疫一直在那里。
所以人们把那座城市叫作“无影城”。
木眠所见,正如城市的名字一样,无影城的城市群是悬在半空中的,没有根源,也没有影子。
像是一条条倒吊在卖市上的生肉条。
他到达的那个时候,城市被厚厚的瘴气所遮掩,规整地排列在半空中。
建造的材料是玻璃,在当时遍地金属的时代下,是一种十分昂贵的建筑用料。
可惜,在瘴气下,玻璃早已失去了它应有的纯净光泽。
那个城市居然还存在于那里。
转而,他的脑子里补充了他的念头——
既然连控制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控制的话,不如就去那座城市吧,让自己在痛苦之中死去,比没有目的,麻木地活着,更加有趣。
至于那个机器人,不必在意。
刚想着,一抬头,却见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身边,看着他,一动不动。
是自然。
木眠被吓得弹了一下身子,眼神一下子不知该往哪里瞟,接着心虚了一下,故意后撤远离了一步。
“喔—
你怎么在这儿?”
机器人笑容突然绽开了,眼睛开心得眯成了一条缝,“我一直在等你,木眠。”
“你在跟踪我。”木眠阐述了他的想法。
“没有!没有!我一直找你!”
人类可以看得到同类的微表情变化,却无法看清机器人的情感。那是一场堪称完美的情感演绎。
“我只是刚好找到你。”
机器人的声音颤抖着,像抖落鸟羽的麻雀,在鸟羽彻底落地的瞬间,他的表情也完全发生了改变。
“我舍不得和你分开!”机器人的脸颊两侧随着他说的话一鼓一鼓的,“如果要和你分开的话,那我永远都不要听你的话!”
不知道声音是从那一具壳子里哪里传出来的,只是声声入耳,纠葛,难以脱离。
“我很难找到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样我会很愧疚!”
“愧……疚……——”木眠望着机器人,那些波纹在他的眼睛里平静地耸动着,蓝色线条从眼眶夺出,代表着悲伤,最终于脸庞上滋滋啦啦地消失了。然后又一股股地循环落下。
机器人真的有情感吗?机器人的情感会和人一样吗?他们真的理解吗?
“是我要把你带到——我作为你的'守护者',就算你不再需要我!我也要待在你的身边保护你!
和你无关。”
木眠此刻只在后悔自己是植物专家而非机器人专家,就连植物专家都是沽名钓誉的。他只是一个小偷,一个穷人,一个低阶级的人。
他作为一个人类,并不理解机器人为何要这样说,因为对于他来说,机器人只是机器人,同行者之中的一个存在,他们会分离,也可能会相聚。
况且自己骗了自然那么久,当同行者,自己也怕是失去了资格。
“我不是不需要你,只是我......
想要自己走。”木眠捏起拳头来,他迫使自己看向自然的眼睛,以便看起来和真话一模一样。
他没有足够的信心,会去一直相信机器人,相信那些变异株。
想到这儿,恰巧有一棵小小的狐须草从自然的脚旁露出头来。
木眠看见,慌了神,“回去”二字脱口而出,而又哽住。他瞄了一眼自然,对方的脸已经“哭”花了。而在此刻,噙在眼角里的泪再也忍不住了,如同一颗流星坠到下巴上,转瞬即逝。
“你已经没有那个权利了!没有法律,没有文明,也没有合约——
只有你了。人类。”
“不是说去那座城市寻找更多的人类吗?还有其他的人类。”木眠不忍,想要补偿自己所说出的话,即使他知道,不会再有人类了。变异株早就传给了他信息。
蓝希,也再也找不到了。
“没有了!没有了。”
自然捧住了自己的脸,跪在了地上。而一旁的狐须草,撇了身躯向着机器人,向上长高了一点,轻柔地蹭着自然的外壳。
“我们走吧,不管去哪里。该走了。
你知道的,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
一起。”木眠走到那根狐须草的位置,张开手臂,弯下腰,又收回了手,向后退了一步蹲下,在自然的斜侧面。“别让我等太久。”
从手掌中露出来的,是一张笑脸——玻璃,该是这样净澈的吧。那座城市,若是没有那场瘟疫,该是什么样的呢?
就像是木眠最初记住的机器人的模样那样,一切如初,像一只大型的萨摩耶犬,纯白的毛发还有纯真的笑容。
自然立马拉住了木眠的手,借势站了起来。那一丝久别的触感,使得木眠贪心,握得更加紧了些。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笑,没有任何抑制,开心缓缓从心底流淌出来。
而自然,拉着他的手,同样不肯放开,蹦蹦跳跳哼着小曲。
世界好像从未改变,就如同太阳第一次将光线照射到海面上一样,机械太阳钟将射线铺至这个大地的每个角落,发出点点光闪。
生物在适合他生存的大地上生存,不向往更多的地方,也不知道更多其他的存在。
霉,菌,毒,连同那些未被创造出来的未知体,仍然属于自由。
大地好像原本就是这样,那些亮晶晶闪着的五颜六色的颗粒并不是污染物,而是天然矿物质。
湿气氤氲着地底,不会融化的冰川在海里漂流,飞鸟缠绵绵延的山丘,分不清无尽的堆叠物究竟是何方。
收回视线,见到那株狐须草依旧轻轻摇曳,在感到目光后,迅速落入了地底。
然而就在此刻,还没来得及踏出一步,脚下的大地便开始碎裂开来。
“咣!——咣!——沙沙——嗖嗖——咣!”
微小的尘埃迅速汇聚起来,迷惘了底层视野。
怪物在地底下攒动,没有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自然紧紧抓住木眠。然而大地只是一开一合,一个裂缝,便将它们装到了地底去。
木眠用手撑起身子,身体飘飘忽忽,他揉了揉眼睛,发现指缝里居然虏着一根羽毛。
他们在天上飞。
密密麻麻的台阶擦身而过,迎面而来的是草汁的香味,酒香,还有一种恶劣的气味——腐味。
台阶上奇怪的鸟类排成一排,头紧随着他们的轨迹而动。
还有零落三两只鸟类在慵懒飞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里本该是黑色的,是因为那些鸟类的羽毛把这里点亮了。
“鸟类其实才是最古老的生物。他们原来不叫鸟,而叫做‘X’。”自然认真说道, “这里的这些鸟,在人类的记载中已经灭绝了。”
这些鸟类,有着厚大的背脊,翅膀却只有身体的二分之一大,也难怪它们一群积在台阶上。
“抓住我!木眠!”
下一秒,自然便抱住木眠往下纵,而刚刚还乘着他们的那只鸟,正飞速下落。
他们落到台阶上,吓走了原来停在台阶上的一群鸟。
而台阶也瞬时因为重量的增加下坠了一些。
自然顿时严肃起来,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是什么原理?”木眠问道,这是地上从不会出现的景象。悬空的台阶,还有看不到底部的地底。就像是把地上翻了个面。
“磁场。”
因为人类活动使地质环境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导致星球的磁场开始紊乱。
人们不得不进行大规模的消磁,地上的铁道,轨道,滑道,那些纷纷被用作运输用途的,全部被迅速销毁,运输业改为了老式的索道运输。
天空中,楼房与楼房之间,瞬时密布起人造蛛网。
自从合约生效之后,网丝上便多出了机器人跳舞的身影。
“可是磁场不是被破坏了吗。”木眠抬起手,微小的白色闪电在他的皮肤上敷起了一层霜,若隐若现。
“其实我们一直能感觉到。只是不知道。”自然垂下睫毛,凛冽的眉骨放松了下来。
“什么意思?”
木眠见自然停顿了片刻,又重复道,“什么?”
“在我们机器人的内部,早就有领先者非法开垦地下了。
我只是猜测,这里,便是过去那个领先者的地盘之一。”随之,自然立马又换了一副警惕的态度。
一只鸟附身蹭过机器人的头顶,轻巧又婀娜——是机器鸟。
震颤的声音洒落在空中,成为星星,高傲的翎羽瞬间使得其他鸟逊色起来。
机器鸟开口了,说出了一堆代码似的语言,“JIpadoш. аорзл guu isa T ll sinbu фооокн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