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
然后仿佛交响曲得以落幕,二人同时转身,木眠沿着阶梯继续向下行。而戴汶,那个电子的虚拟体,再也没有犹豫,跳下了黑色的湖水里。
转而间,顶层石台上的某一个亮光点,忽闪了三下,然后熄灭了。
木眠落下最后一个台阶,那时灯早已亮起——
温暖又不刺眼的柔软光泽,不同于人类过去的电文化,那是由复合金属所制造的,资源及其匮乏的,上等人才能用上的“光”。
如玉一般晶莹,如泉水一般澄澈。“澄金”的成色是完全无法与之相比的。
如此的柔软将木眠包围起来,一时间不知自己置于何地。
光线同时包围着的,是更能使人沉迷的光彩。
石台之上,无数的孔洞存在于光线的交织之间,若隐若现,使人不自觉瞌睡。
突然,便再也瞌睡不起来了……
因为在每个孔洞的边缘,趴伏着密密麻麻的虫。
原来那些光彩,正是从虫翅,甲壳上透出来的。
更令人作呕的,便是那虫子之后探出来的头颅,还有眼睛,几乎每一个孔洞,都被这样的场景所侵占。
还没等脑袋能有一个思考的缓冲,一个甲虫缓缓飞起来了。然后,三个,四个……一群……所有的虫,大大小小,都随之飞起,呜啦呜啦地遮盖起整个天空。
起初只是一团,紧接着,持续不断的推搡使那一团黑雾彻底消失,然后下一团黑雾又叫嚣着升上天空。
如同一场爆炸,只是一粒小小的灰尘,便能引起铺天盖地的变化。
虫群延伸在天际,轰鸣声笼罩于天地之间。
无数的黑色光际就那样洒在石台的落寞之上,可是同时却蕴含着无法显现的斑斓光斑。
人类的头颅逐渐摆放在身体之上,在露出身体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呈现出惊恐的模样,好似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一般。
孔洞之间,充斥着奇怪且绚丽的气息,人类开始从那些地方穿梭。
他们俯下身子,几乎以统一的姿态趴下,如虫子一般爬行。
他们的背上,那些恐惧,蔓延在光线得以呈现的任何地方,任何角落。
孔洞并非静止。
那些看似虚拟化的,令人眼花缭乱的,使人瞌睡的孔洞,也仿佛沉醉于此刻的恐惧之中,各个方向缓慢移动着。
木眠走进孔洞,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完全理解戴汶。
戴汶所创造的世界,是否埋藏着他恐惧与躲避的心理。为什么顶层的世界会是如此,就好像是一场暴雨,突如起来,随时毁灭。
孔洞里则又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他学着这里人类的模样,爬行着,只是他的背上没有恐惧。
每个孔洞里的世界都不一样,且每一个,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充满了危险与冒险,一个里面充满了垃圾,一个里面则什么都没有,一个里面又是种着郁金香的花园……
似乎有的,还有着完整的规则。比如一个一进入就会让你选一个食物,而你终生只能吃那一种食物,其他的,都会中毒的孔洞。
而似乎每个孔洞里的时间标准也不一样。
因为当木眠爬进其中一个,出来时,旁边那个被夹在孔洞缝隙的人类,还是在那里扑腾,以同样的姿势。
孔洞缝隙,可能是因为时间差,或是空间差而造成的一个不存在的裂缝,稍不注意,你就会被困于其中。
人类匍匐在虫群之下,孔洞的裂缝仿佛越来越多,人类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渐渐没过虫翅的呜隆声。
这个世界像是最接近电子造物的世界,意识作为孔洞而存在,甚至可以为孔洞搭起桥梁。
孔洞就那样漂浮着,高低起伏,存在于自己的路线之中,埋藏着那些看不见的世界——人类的内心。
只是骄傲持续了那些散去的日子过后,便面临着必然的结局,毁灭。
而木眠见证着一切,也试图融入着一切,可是下一秒,猛的一下,便再也没有了,所有的事物,只留下趴在石台上的木眠,还有那空旷的石台。
那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该走了。”
他从上往下看,来时的出口已经重新显现。
空旷的石台交叠着,仿佛变得更高了。
那些他看到的,没有看到的,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带着变幻莫测的光线,还有那黑色的湖水。
留下在很深很深的空旷的底部的一具身体。
安静的,在没有湖水遮覆的条件下沉入底部。
最后,只留下不知哪里而来的风声,在哪里呼呼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