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在这里呀。
辛苦你了,我的孩子。”
一株瘦弱的植株从木眠的发丝间钻出来。
薄得不能再薄的叶片,仿佛一触即碎;细弱的经脉在叶片上战栗,软弱的柔毛在光线下微微发颤,如同夜晚入睡后轻柔的呓语。
它卷曲的触角在世界的这个角落,似乎是忘了归家的路;还有着一个挂在茎上的小荚包,新生的种子就那么错落在里面,被稳稳包裹着。
木眠用手轻轻捏住它娇小的身体,又稳稳地放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托了下来。
“是你把我从湖里托出来的吗?”
植株只是点点头,不作声。
这里好似伸手就能碰到天空一般。木眠两手一摸,坐了起来。甲縫便多了泥土。
四周只有天空,甚至可以看到云朵的裂缝。
“原来是这样。”
在泥土之下,现出更加冰冷的石台。
在石台的边缘,摆放着一台集成投影仪。而投影仪的旁边,是由液态低温金属保存的人体器官——大脑。由一个玻璃器皿封存。
大脑的顶部因漂浮态而露出水面。配上金属的颜色比对,霎时使人分不清是云朵还是大脑。
木眠起身,他把植株放到头上,走向那台集成投影仪:一台能够整合所有其所“接触”的信息的仪器,并且通过电子程序设置,将特定信息投影于空气粒子之中。
人类在社会中通过这个机器进行无声交流,实现对所信任的人的坦诚相待,但却使得人类经济停滞不前。
不仅于此,此台机器还被用做于治疗行业,娱乐行业等。
只是后来,人口急剧缩减,连行业的形成都变得困难了。
所以不得不与机器人签订条约。
“戴汶?”
骄傲的男子形象就这么从投影仪中走出。
“不愧是你,真厉害啊。”木眠走过去,准备张开手臂抱上那个熟悉的人类身躯,就像以前所做的那样。
可是他突然意识到,这只是投影。于是在一瞬间手臂转了个弯,迅速下移。
木眠的眉眼在不经意间抖了抖,落魄了那么一阵子,然后又拉长了嘴角笑开来。
“是吧!”戴汶同时张开了臂膀,拥抱了木眠,可是,木眠却没有任何的感觉。
木眠不禁笑出了声。
“你可真中二啊,怎么还自言自语上了?还念着什么拯救世界?你以为你是神明吗?还要死要活的。”
变革者的眼睛皎皎发光,原来一直未变。往日的激情仍旧化作韧劲支撑着他。
木眠望着那团火焰,愧疚与心疼在他的身体里游走,“所以你原谅我了吗?”他使自己显得安定,狡黠的神色被漂亮的眼睛所缴纳。
“哈哈哈哈哈哈,你就算不支持我,我也实现我的愿景了啊!
你看到的这一切,都是我所创造的。”
戴汶随之介绍道:“我只是创设了一个理想的世界,人与植物回到最初的和谐态势,至于会发展成为什么模样,还是得看他们本身。”
“那你有想象过这样下去会发展成为什么样吗?”木眠不禁问道。
“你只看过第一层吧,你再去看接下来的几层,然后再回到这里吧。”
木眠只看到了第一层便跳了下去,这是出乎于戴汶的预料的。
戴汶也只不过是想和他纯粹地分享自己的理念罢了。黑色的湖水底下究竟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等等。你掉下那个湖以后有看见什么吗?”戴汶问。
木眠瘦了,漂亮的骨头想要飞出来,棉质背心也掩盖不了了。“变化?”也许是木眠一心想要隐瞒变异株的存在,他只是摇摇头,露出自己漂亮的侧颈。
木眠走下梯阶,正如他来时那样,只是这次的梯阶更长了。
“那个——”戴汶似乎有什么话仍想要付诉之口,这似乎是他唯一一次有的犹豫。
“什么?”木眠转过身,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戴汶。
鸟的翎羽似乎在戴汶的口舌中堆积,戴汶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那个——”接连的犹豫如期到来,连戴汶也没有想到。
“祝你一生快乐向自由。”
明明说出来已经是流利的话语,却仿佛比之前的犹豫还要更加窒塞。
他们的双眼,在不同的地方长久交汇。
更远更远的声音,同时在召唤着木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