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眠渴望,渴望着什么,他又无从知晓。
如果说是欲望诞生了渴望,那么,行动为什么仍然无法解渴?难道要让这片废墟,这片荒地又长出什么新东西来?还是要让这片地方毁灭?
老者回答他了,即使他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那奇妙的,含蓄的“咕咚”声,在山洞里敲击冰块的清脆声,从枯槁身体里的胃里散发出来。
所有人,正在和植物脱离?!
那高大的植株身影,就简单直接地从人体里飘出来,没有根系。
甚至只看这一幕的话,你会震惊于这些植物是从哪里来的。
那些从褶皱里延伸出来的小刺,就这样从脸上轻松地飞出来,然后,缓缓落到了泉水里。
而老人也突然神奇地变成了最开始的年轻模样,高高的鼻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了几分骄傲的气息。
“我们准备好了,迎接下一次新生!”
“我们准备好了,迎接下一次新生!”
“感谢神!”
“我们呼唤你!我们赞扬你!”
人类兴奋的眼神,在面部上打转,井水的“咕咚”声,也顿时应运而起。
那些花,草,树......完整的,不完整的,在井水里蹦跶!
刚才的参天巨树,也突然一下缩了头脚,恢复了幼时的嫩绿。
年轮失去,树皮失去,时间,也在此刻失去了。
木眠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而井壁,仍是泥泞不堪。
光线,仍旧没有仍何变化。
“是不是感觉到了新生的力量?内心是不是充满了喜悦?”旁边的年轻人——那个上几秒还是老人的人类转过头问他。
乌黑的眼瞳涣散着,可又同时发出喜人的光泽。平静的,仿佛大桥将塌之前无知的坚定。
“啊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将获得新生!新生!我们可以选择的新生!”
“我们不用再生活在泥泞中了,我们不用再等待了!我们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木眠问。
那人乌黑的瞳色盯着木眠一霎,脑袋僵住了,却将嘴角咧到了更大的角度,
“那些想方设法脱离他们的傻子!他们永远无法获得新生!”
“只有我们!是自由的!”
毫无预示与章法的呐喊,就像一颗败了汁水的梨子,自以为是地狂大下却早已无力挽回。
他说的傻子,是“浴火重生”的焚烤者吗?在充斥者咔滋声与肉香味的火圈中自觉大喊着痛苦的人类们。
“傻子?”
“你难道想加入他们吗?预示者。”那人的眼神从未改变,清醒的愚昧下泛着雨后的雷光。
可是语调却突然被他控制住了,抑制住了,“你是自由的,而我们也是自由的。不要害怕你会改变一切。我们相信着你。”
“我不会加入你们任何人。”木眠明白了,那个所谓的“预言成真”是因为自己。
而自己,似乎有着要将这水火不容的局面下一个结论的使命。
这个使命,就好像他的赎罪一般,毁了某样东西,命运下一秒就给他安排了救赎的情节来悔过。
而现在,只需要他的虔诚,命运就会推着他走。
可是木眠拒绝了。
所有的新生者,在同一时刻转过来,漏出了他们的獠牙。
瞬时,所有的沉寂与秩序感,消失了。
人类的情绪,再次那么赤裸裸地展现在木眠的眼前。
愤恨,不解,伴随着激动与兴奋,都将要把他生吞活剥!
痛苦在人们的眼中酝酿和分享,步伐在慢慢向他逼近。
最终,人类和人类还是开始了战争。
如果我能够圆滑一点,木眠想,如果我能够圆滑一点。
可是,他没有。“同意”两个字,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堵在唇腔中,被他自己封死在自己的选择中不能屈服。
可惜,可惜。
人类的敌意,朝向木眠,一拥而上。
脚步声,在厚实的石台上悄然伸缩。
渺小的愤怒,在人类的眼睛里汇成汪洋。
还能怎么做呢?
只有跑。
木眠踉跄着跑上长长的楼梯,石部顶端的图案,以及墙壁上的线条,在他的视线中旋转。
他甚至看不太清这里没有的环境了。
“呼————”
他喘息着,他把这当作逃亡,当作对自己罪孽的赎罪,人类骨子里的那一点善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MD。”木眠念叨。此刻好比把他关进了狭小的空间,先前所有的沉默在步伐的跨动下战战兢兢。
他飞速跑向外界,没有谁能帮他,没有谁能拯救这个世界。
木眠强烈的求生欲望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水火相争,方得平衡之态。
一半人类用火来将其所认为的异端消灭,而另一半人类又用水利用其生长来使自己获得新生。
双方相互嫉恨,拉扯,痛苦在可有的缝隙中蔓延,在内部,在之间,在外部。
人类,始终离不开斗争。
也许斗争才是和平共处的一种最有效的方式。
不论是人类与植物,还是人类与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