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眠,如果真的到了必须选择的那一刻,你会选择哪一方?”
他看着戴汶一步步坠入愤怒的湖底,眼里燃起的火星,如同无限的生机。
木眠立马明白,未来是由这样的人所写的。
他放下手中的试管,可惜没有拿稳,“啪嗒”一声碎了一地。
木眠弯腰一片一片拾掇起碎片,“我会忠于我自己。”
“你就说,说明白点,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不会。”
随之,戴汶的愤怒好似突然隐身了那么一会儿,然后又重新浮现,甚至成为了某种程度上的坚定。
“好。”随即戴汶转身离去。]
这个世界,酷似那个改革者对于现实残酷的痛恨与了解,在平衡中斗争,在斗争中平衡。
那个激愤的改革者饱含着机器人对人类剥夺的痛恨,又饱含着对人类的爱,以及对人类超乎于机器人的痛恨。
戴汶期待着很久之前的时代的复兴,那个所谓的人与自然和谐共处在他脑内的美好想象。
他是充满精力的,他是想要变革的。也是应该变革的。
戴汶几乎痛恨着一切事物。
所以当木眠跑出去时,那规整的城市又再一次显现在他的眼前时,他几乎想到——这里是戴汶创造的世界。
但这想法只在他的脑子里晃了一下,便被排除了,因为太过荒谬。
城市群清一色的白墙染在标准的方体上,印照着天空始终的颜色,还有金属折射出的光彩。
高矮不一的多面方块穿插在一起,街道就在这些错落中生成。那里面会有足够多的异类。人类的异类——那些身体天生有着奇怪组装形式的人以及心理上已经无法在社会中立足的人,还有身体组织里没有植物组织结合的人。
变异的老鼠,被困在城市里的鸟类,虫,大大小小的真菌,还有最渗人的声音,都会在街道里躲藏。
在城市的演变过程中,这些早已成为常态,被人们成功地划分了类。
他看不到任何他来时的踪迹,黑色的湖泊仿佛比开始升高了些,脚下的石台像一片浮萍,而木眠正在睡梦中飘浮。
“预言,预言!你要去到最高层!去南面的那个楼梯!你要去到最高层!对你好!”
找不到出处的声音,就这样从脚底穿到了耳朵,又好似因为联系,控制了步伐。
黑色的湖泊鼓起了几个彩色的泡沫,水质并不黏腻,反而轻盈得如同绸缎。泡沫被送往无际的循环,如同这石台上的这城市一般,只是漂浮着,漂浮在未知的水域。
后面追着的人类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似乎存在某一看不见的屏障,使人类在各自观念领域各自安好。
木眠也慢慢沉静下来,心脏的跳动也慢慢回归了成年人该有的状态。
他站定环视着四周,终于在某一面视线的尽头看到了梯阶。
那同样是盘旋而上的梯阶,在眼前如此庞大。
而木眠把持着自以为是的清醒,压抑着好奇与狂热,在一瞬间似乎决定好放下过去的一切。
他闭上了眼睛,一跃而下。
软棉的湖水具有极强的冲击力,所有的水几乎在同一时刻疯了似地想要冲入人的空洞之内,凭借他们极强的控制欲,占领那外来的空间——人体内空间。
人类往往在最沉静的时候,才是最缺乏逻辑能力的时候。
因为他们可以听到自己世界里的任何声音,却失去了对外界的探察欲。
[“木眠,木眠!”]
充斥在他身体中的液体使得他睁不开眼。
[“你不走?
“没有办法了。没有任何办法了。我们怎么可能拯救人类?连我们自己都救不了。”]
木眠看见自己抚摸着“自己的孩子”,那个最初的样本——用叶片舔?着自己的手指。
[“睡吧。”他对那棵植株说。
瘦弱的植株将自己的细茎缠绕在自己的身体之上,一圈一圈。
“我只有你们了。”
巨大的建筑物随之坍塌,头顶的碎片,人类引以为豪的建筑结构砸向早已毁失的地面。
一株带着巨型厚实叶片的变异株从实验室的地底蹿了出来,同时在它的背上,长出了粗壮的尖刺。
它护住了木眠,那个单薄的试剂员。柔软的腹部贴靠着木眠的身躯。
庞大的叶片作为屏障遮住了头顶的掉落物。有些落在了叶片上,而有些,弹到了旁边。
善良的呼唤者还未跑脱,便已成废墟的一部分。碎片压制着他可怜的身躯。
“谢谢。”]
木眠看到自己喃喃着,不知在谢谁,可是变异株非常激动,激动得剧烈抖了抖叶片,一些小碎片与灰尘纷纷从叶片上撒落。
[“我们出去吧。”
巨型植株弯了弯腰,根部从地底弹了出来。
跟着木眠的步伐走了出去。
无数的变异株早已占领了这里,它们的亲生母亲,那株瘦弱的样本株,正在木眠衬衫的胸口前口袋里酣睡。
“哥!哥!”
他看见了自己的妹妹,那个幼年时无任何血缘关系,却相依为命的妹妹。
木眠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够认出他来。
“木眠!
哥!快走!”
他看见妹妹展现出惊恐的表情。
然后向自己跑过来,推了自己一下,最后被自己脚边的孩子所吞噬。
是他自己害死了妹妹。
曾经小小的女孩,一点一点坠入了地面深处。被浓烈压缩着,血管凸出皮肤之上,随后爆裂,暗色的血液在冷风下溅出。
可那时,妹妹明明能看到自己在被保护着。
是自己害死了妹妹。
巨型变异株好似感到了木眠的心情,识相地重新将根部插入地面那层薄弱的格挡。整株花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堕入了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