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折锋 > 第34章 残局新篇

第34章 残局新篇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七日后,腊月十五,养心殿。

梅三跪在殿中,已无人形。七日的刑讯几乎剥掉了他三层皮,但那双眼睛还像淬毒的钩子,死死盯着御案后那个明黄的身影。宇文弘坐在那儿,手里翻着厚厚一沓口供——梅三、宁王世子、以及这七日陆陆续续揪出来的三十七个朝中暗桩的供词。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浸透了二十年阴谋的网。

“梅家旁支,梅三。”宇文弘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弑君谋逆,构陷忠良,私贩军械,桩桩件件,够你死一百次。”

梅三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陛下要杀便杀。只是……杀了咱家,就能洗干净您身上流的梅家血吗?就能让天下人忘记,您这皇位,是怎么来的吗?”

这话像一把刀,直戳心窝。殿内侍立的程老将军等人脸色骤变,几个年轻的文臣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宇文弘却笑了。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一直走到梅三面前,俯视着这个佝偻的老太监。

“朕从未想洗干净。”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梅家的血,朕认。先帝的罪,朕也认。”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锦缎——血诏。

当众展开。

殿内所有人,包括梅三,都看清了上面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每一个罪名都触目惊心。弑兄夺位,屠戮母族,构陷梅谢两家……最后,是皇帝的自陈:

“朕为幽王之后,梅氏血脉,得位不正。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梅三的狞笑僵在脸上,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他伺候了二十年的皇帝。

“你……”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你疯了……”

“朕没疯。”宇文弘将血诏递给程老将军,“老将军,即刻誊抄,明发天下。诏告四海——先帝之罪,朕认;梅家之冤,朕雪;谢家之屈,朕偿;北境军之污,朕洗。”

他转身,走回御座,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至于朕这皇位……若天下人觉得朕不配,朕可退位。但在这之前,该清的账,得清;该还的债,得还。”

殿外天光正好,透过窗棂照进来,将皇帝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却不再像困兽。

像一个真正的人。

同日午后,太医院。

谢云舒站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初绽的几点红蕊。他已经卸下了梅清音的面具——今早皇帝特旨,恢复谢云舒身份,谢家平反,谢太傅官复原职。那张戴了太久的面具在取下时,边缘已与皮肉粘连,沈言卿用了半个时辰才小心剥离,此刻脸上还敷着清凉的药膏。

“还疼吗?”沈言卿从廊下走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不疼了。”谢云舒接过药碗,看着黑褐色的药汁,“只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用自己真正的脸,不习惯听人叫“谢公子”,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迟了十年的清白。

沈言卿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轻声道:“令尊午后就能回府。陛下赐了车驾,程老将军亲自去诏狱接人。”

谢云舒握紧药碗,指节微微发白。

“林峥他们……”他忽然问,“回来了吗?”

“快了。”沈言卿望向宫门方向,“飞鸽传书说,大军今日入城。陛下要在太庙前设坛,祭奠梅谢两家亡灵,也祭北境军战死的将士。”

太庙祭奠。

这是皇帝能给的最大告慰。

谢云舒低头喝药,药很苦,苦得他眼眶发热。他想起那夜在太医署,林峥浑身是血地撞开门,想起他对自己说“等我回来有话对你说”,想起这些日子在宫里,那人不经意间流露的关切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太医,”他放下药碗,声音很轻,“你说……有些事,是不是不该开始?”

沈言卿怔了怔,随即明白他在问什么。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有些人,遇见了就是遇见了。逃不开,也躲不掉。”

谢云舒看着他温润的侧脸,忽然问:“那你呢?你就没遇见过……逃不开的人?”

沈言卿沉默了很久。

阳光穿过梅树枝桠,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遇见过。”他最终说,“但我是个大夫,大夫的职责是救人,不是……耽误人。”

这话说得委婉,但谢云舒听懂了。他想起这些日子沈言卿对林峥无微不至的照料,想起他眼底那些藏得很好的担忧,想起他在林峥南下前塞给他的那瓶回春丹。

原来,有些人把喜欢藏得这么深。

深到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

“我去准备祭典用的药。”沈言卿起身,笑了笑,“你好好歇着,令尊回来见你这样,该心疼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谢云舒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宫门方向。

等那人回来,他会说什么?

自己又该如何回应?

他不知道。

申时三刻,京城北门。

凯旋的军队正缓缓入城。林峥骑在马上,一身戎装染满征尘,肩上的伤重新包扎过,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背脊挺直。他身旁,苏沉舟也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不是宫装,也不是夜行衣,而是一身靛蓝劲装,墨发高束,露出清冽的眉眼。

道路两侧挤满了百姓,都在欢呼。但欢呼声中,也夹杂着窃窃私语——关于皇帝的血诏,关于梅家谢家的旧案,关于这场震动朝野的大清洗。消息传得飞快,短短七日,天下人都知道皇帝要自陈其罪,要为二十年前的冤案翻案。

“怕吗?”苏沉舟忽然侧过头,低声问。

林峥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怕不怕这翻案的风波,怕不怕皇帝的退位可能引发的动荡,怕不怕自己这趟出生入死,最后换来的不是太平,而是更大的乱局。

“怕。”林峥诚实地说,“但更怕不翻。”

不翻,梅家七十三条人命就永远背着污名。不翻,谢家就永远抬不起头。不翻,北境军三万将士就永远被说成是通敌叛国。

有些事,怕也得做。

苏沉舟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忽然伸手,在没人看见的袖摆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很快松开,快得像错觉。

但林峥感觉到了。他看向苏沉舟,那人正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耳根却微微泛红。

他忽然笑了。

大军行至太庙前,皇帝已率文武百官在坛前等候。坛上供着密密麻麻的牌位——梅家七十三口,谢家十九口,还有北境军战死将士的名册,厚厚一摞。

宇文弘一身素服,未戴冕冠,只束了根简单的玉簪。他看见林峥下马走来,迎上前,深深一揖。

“林将军,辛苦了。”

林峥单膝跪地:“臣,幸不辱命。”

“起来。”宇文弘扶起他,又看向苏沉舟,“苏公子,也辛苦了。”

“分内之事。”苏沉舟还礼。

宇文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祭坛。

祭典开始了。

皇帝亲手点燃香烛,跪在坛前,一字一句宣读血诏。声音通过特制的铜喇叭传出去,传遍太庙前的广场,传向更远的街巷。

当读到“朕为幽王之后,梅氏血脉,得位不正”时,人群中爆发出惊呼。但惊呼很快平息,因为皇帝紧接着说:

“然朕在位二十载,自问勤政爱民,未敢懈怠。今愿以余生,赎父之罪。此心此志,天地共鉴。”

他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然后起身,面向坛下黑压压的人群:

“今日在此,朕立三誓:一,重审梅谢旧案,还两家清白,厚恤遗属;二,彻查北境军案,赦免所有将士,追封抚恤;三,修订律法,设‘谏冤司’,凡有冤屈者,皆可直奏天听!”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

不是为皇帝的皇位,是为这份担当。

林峥站在坛下,看着那个素服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他一直看不懂的皇帝,此刻终于有了几分真实。

祭典结束后,皇帝召林峥和苏沉舟入偏殿。

“坐。”宇文弘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之态,“这几日,辛苦你们了。”

“陛下言重。”林峥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