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寂在蔓延。
Helios几位高管的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有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低头翻看其实已经看不清字的文件。
助理Amy坐在角落,目光低垂,大气不敢出,也不敢看她的老板,将视线投落在,屏幕的一脸镇定的简琳脸上 ,心里油然升起了一丝的钦佩之意。
角落里的助理Amy,背脊挺得笔直,却微微垂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她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位情绪难测的老板,只能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向投影屏幕旁那个依旧站得笔直,侧脸沉静而专注的身影。
看着她在自家老板如此高压甚至堪称羞辱的刁难下,非但没有崩溃或失态,反而以一种近乎锋利的专业冷静试图扭转局面,Amy心底深处,不受控制地油然升起一丝钦佩。
在这个遍布规则与权力的地方,这种不卑不亢的硬骨头,太少见了。
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轻笑,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会议室内的人,立即转眸看向主位的老板。
严以安向后靠回椅背,重新架起腿,那个玩世不恭的面具似乎又戴了回去,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僵硬了几分。
“简小姐,果然…”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拖得又缓又长,像在舌尖反复碾磨这几个字, “ 很有原则。”
这话轻飘飘地落下,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或许两者皆有,又或许什么都不是。
“既然你觉得我们之前的沟通‘不够有效”
他刻意加重了“不够有效”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就”,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冷漠 “按你说的办,创造一个更‘有效’的沟通环境。”
话音刚落,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极其随意地朝着身后秘书Amy的方向挥了一下手 ,目光却未离开简琳。
“Amy。” ” 他唤道,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处理日常琐事般的、近乎慵懒的漫不经心。
“去给简小姐,还有她的同事,在项目组附近安排两个临时工位,设备配齐,通行权限开好。”
他的指令简洁明了,却震惊四座。
会议室内瞬间掠过几道压抑的抽气声。
让合作方广告公司的人直接进驻甲方核心办公区、现场办公直到方案通过?这要求简直闻所未闻,彻底打破了行业常规与合作的边界感。
这哪里是提供便利?分明是变相的监控、施压,甚至是一种变相的扣押。
Amy心中一震,她完全她摸不清老板此番于意何为。
“好的,严总。” Amy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平稳无波 。
吩咐完,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重新将全部的视线重量完全压向简琳。那双着疏离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聚起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有得意,有玩味,有不悦,或许还有一丝因计划被打乱而被激发出的更强的好胜心。
“简小姐,你刚才提到了沟通效率和时间成本。”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为了最大化节省彼此的时间,这几日就‘委屈’二位留在我们公司,现场修改方案。”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用上了“委屈”这样看似体贴的词汇,完全跳过了征得己方公司同意的流程,他甚至没有等待简琳的回应就霸道的决定了。
“环境、资源,都会给你们最好的。有什么需求,直接找Amy,”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眼中停留,补上了更具压迫性的一句,“或者……直接找我。”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甚至没有等待简琳的任何回应,他利落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抬腿迈步之前,他侧过半张脸,余光扫过仍站在原地的简琳,丢下了最后一句,也是最具他个人风格的要求,
“希望等我下次有时间听汇报时,你能带来一些真正让我……‘眼前一亮’的东西。”
他再次停顿,这次的目光,冷淡地瞥了一眼身后已经自动熄灭的投影幕布。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否定,仿佛那里曾展示的一切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而不是...” 他顿了顿,余光冷淡的扫了一眼已经暗淡下去的投影幕布 ,意有所指,轻嗤一声 “这些。”
这些靠‘数据’堆砌出来的、安全的、平庸的‘正确’答案。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迈开长腿,率先离开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却将一片凝滞的尴尬和低压留在了室内。
会议室里,剩下愣在原地的简琳和Helen,以及一屋子神色各异的Helios员工。
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有人面露尴尬和同情,也有人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很快,这些人也像退潮般,低声交谈着,快速收拾东西,鱼贯而出。
偌大的会议室,转眼只剩下她们两人。
“我……靠!”Helen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刚才强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他什么人啊?!神经病吧!方案全否了,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给,现在还要把我们扣在这里当他的专属苦力?!这是合作还是坐牢?他以为他是谁?
她气得脸颊泛红,胸口起伏,恨不得把手里的笔记本摔了。
与Helen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简琳近乎异常的平静。
她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抱怨。她只是缓缓地、极其有条理地开始收拾摊在桌上的东西。动作不疾不徐,先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小心地放入电脑包。
严以安今日态度,不仅无礼,甚至是有几分让她难堪的意思,然而,这令人不适的交锋,和刁难,却似乎解开了简琳心中盘旋已久的那个疑团,
当初项目经理宣布,Helios这样的重量级客户,竟亲自点名让她这个入行才一年多的新人来主导核心项目时,那份受宠若惊之下深藏的不安
她曾以为,或许是因为严欣雅的缘故,作为兄长的他想借机再次弥补妹妹过去的过错。
现在想来...
自己当初那个念头,简直天真得可笑。
只是,他为何会如此这般对她?
简琳毫无头绪...
严以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走廊上隐约的人声彻底隔绝。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影笔挺,静静望着曼哈顿的天际线。
数秒钟后,他才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沉重的皮质座椅,将自己沉入其中。
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脸上那副用于对外,混合着玩世不恭和恶劣趣味的笑容,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底深处,不再是会议室里的戏谑或压迫,而是翻涌着更为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一丝计划被打乱的不悦,他预想中她或许会据理力争到狼狈,或许会勉强接受修改意见,却没想到她直接提议中止讨论,反手将‘沟通无效’的标签贴了回来,将了他一军。这完全脱离了他的剧本。
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一点。
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意外,甚至是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可能不愿承认的……欣赏。在那种高压和刻意羞辱下,她居然没有失态,没有眼圈泛红,没有哀求或慌乱,反而稳住了阵脚,甚至试图反客为主,重新定义沟通规则。
因这份她出乎意料的冷静和硬气,严以安被进一步挑起了,针对慕彦辰的、更加浓烈的较劲心理。
他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嘲弄。
:慕彦辰,你选的人,果然和你一样,都喜欢摆出这副冷静自持、仿佛永远正确的样子。
可她越是这样,我就越好奇,这副完美的专业面具下面,到底有没有裂缝?能不能被打碎?把她扣在这里,放在眼皮底下……有趣。这场游戏,突然变得有意思多了。’
他停止敲击桌面,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他逐渐平缓却依旧带着一丝躁动的呼吸声。
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