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了锈蚀码头的地下通道。
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谁把它弄来的？”陈途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死死锁定机器人观察窗后的黑暗，“林远山？霍凌？还是……赌场那边自己？”
“不知道。”林修迅速调整呼吸，肋下的植入物传来尖锐的警告——这东西的能量特征，和他体内的异物有某种同源的波动，“但海选的水，比我们想的深。”
如果连“守门员”都能被弄到地球作为“测试”的一部分，那这场所谓的选拔，背后牵扯的力量和目的，恐怕远不止筛选“容器”那么简单。
机器人停在了他们前方十米处。
锚臂缓缓放下，锚尖抵地，发出“铿”的一声闷响。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站”在那里，观察窗后的黑暗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空气中甜腥的味道浓烈到令人作呕。
陈途掌心的血已经止住，但衔尾蛇图腾仍在隐隐发烫。他能感觉到，这把匕首——或者说，他的血——对眼前这个铁疙瘩，有反应。
不是共鸣。
是排斥。
就像他的血脉在自发地、强烈地拒绝这个不属于地球规则的东西。
“它身上有‘那边’的规则残留。”陈途迅速判断，“很强。但……不稳定。像是被强行‘嫁接’过来的，和地球环境冲突。”
所以它才会锈蚀得这么厉害，行动时发出那种要散架的声音。它在这里，本身就在被世界规则缓慢地“消化”掉。
但消化需要时间。
而在那之前，它足够杀死他们很多次。
“弱点？”林修问，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特制匕首上。刃口涂着陈途的血，或许能有点用。
“观察窗后面，可能是核心。履带关节。还有……”陈途的目光落在机器人右臂那截断裂的机械吊臂上，那里有个不自然的、边缘锐利的缺口，“它受过重伤。右边边动作会比左边慢零点几秒。”
话音刚落——
机器人动了。
不是冲锋。是精准的、覆盖性的打击。
巨大的锚臂猛地扬起，不是砸，而是横扫！沉重的船锚带着呼啸的风声，拦腰扫向两人！攻击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整个通道截面！
陈途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林修手腕，向后急退！
“后退没用！”林修低喝，反而挣脱陈途的手，向前扑！
他在赌。
赌那只锈蚀的、不稳定的右臂，来不及配合左臂完成夹击。
船锚擦着林修的后背掠过，带起的风压刮得他衣物紧贴皮肤。几乎同时，左臂那排钢板利爪果然迟了半拍才挥到——而林修已经矮身从机器人右臂下方的空档钻过，特制匕首狠狠扎向它左腿履带和躯干连接的关节缝！
“嗤——！”
匕首刺入，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刃口的陈途血液与机器人外壳接触的瞬间，爆起一小团刺眼的暗金色火花！
机器人左腿的履带猛地一滞！
有效！
但机器人没有痛觉。左臂船锚一击落空，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改为下砸！锚尖对准的，正是还蹲在它左腿旁的林修！
“小林！”陈途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冲过去。
只能做一件事——
抬手，将掌心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再次狠狠按在墙壁上！
“锚定！”
血脉能力第一次在实战中被主动、全力激发！
不是标记，不是链接。
是更粗暴、更本质的运用：定义此处的“空间结构”，暂时“固定”！
以他掌心为圆心，半径两米内的通道墙壁、地面、空气——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不是时间停止，是空间本身的“属性”被强行改写，变得如同凝固的胶体。
下砸的船锚猛地一沉，速度骤减，像砸进了看不见的厚重泥沼。
虽然只减缓了不到一秒。
但足够了。
林修就地一滚，从机器人左腿旁脱出。几乎同时，陈途的能力到达极限，凝滞效果消失，船锚轰然砸地，将混凝土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陈途踉跄一步，脸色白了一瞬。强制发动能力的反噬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掌心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涌出。
机器人缓缓抬起船锚，转向陈途。观察窗后的黑暗，似乎“盯”住了他。
它判断出了威胁更大的目标。
林修趁机从侧面再次扑上，这次目标明确——右臂根部那个不自然的缺口！他将整把匕首顺着缺口狠狠捅了进去，直至没柄！
机器人右臂的动作彻底僵住，关节处冒出黑烟，发出短路的“噼啪”声。
但左臂的船锚，已经再次举起，对准了靠着墙壁喘息的陈途。
沉重、锈蚀、带着甜腥味的金属阴影，遮蔽了通道里本就昏暗的光。
“陈途！”林修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机器人尚未完全瘫痪的左臂横挡。
陈途看着迎面砸来的巨大阴影，背脊抵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肺叶因刚才的爆发而灼痛，掌心伤口流血不止。
可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太熟悉了。
这机器人的动作。
刚才那一记横扫接精准下砸的连击，那举锚时肩部不自然的微顿，甚至那因左臂迟缓而暴露出的、右翼空档稍纵即逝的破绽——
都太像了。
像七年前，星际旅团训练场上，他自己惯用的那套近战连招。
像他右肩旧伤未愈时，因疼痛而产生的、仅有零点几秒却致命的迟滞。
陈途的心脏猛地一沉，一个荒诞却挥之不去的念头撞进脑海：
这机器人……在模仿他。
不，不只是模仿。
它锈蚀的右臂，是因为“肩膀”部位那个不自然的、仿佛被巨大外力撕裂又粗糙焊接的伤口而战力削减。它攻击的节奏、选择的时机、甚至那种沉默却高效的杀戮意图……
都像极了七年前、赌场任务前、巅峰状态又带伤的——他自己。
“不可能……”陈途低声喃喃，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被这个想法惊得浑身发冷。
如果这台“守门员”是以他为蓝本改造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赌场不仅捕获了“锈带”的防御单元，还解析了某个强大个体的战斗数据，并以此为基础进行了生物机械改造。
而那个被解析的个体，很可能就是七年前闯入赌场、引发规则反噬、最后被冲回地球只剩一口气的——
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