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猛的想起,林远山在幻境中提到了他喜欢男人!林修的身体在陈途怀中瞬间僵直。
不是抗拒,是某种更深的、被恐惧瞬间攫住的冻结。
幻境中最后的画面碎片般刺回脑海——纯白房间,刺入左眼的暗红雾气,还有玻璃外林远山那张扭曲的、嘶吼的脸:
“你是我儿子!你怎么能喜欢一个男人!”
那句话像淬毒的冰锥,不是扎在耳朵里,是直接凿进了意识最深处。在现实中,林远山从未如此直白、如此狰狞地吼出过这句话。他用的永远是更冰冷、更“科学”的措辞:“适配性研究”、“情感链接对锚点稳定的干扰”、“不必要的变量”。
可幻境把一切潜台词都撕开了。
把林修七年来最深的恐惧——父亲会因为他爱陈途而彻底毁掉他,以及陈途——血淋淋地具象化。
而现在……
陈途的手臂还环着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后颈,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那句“在我面前,不用坚强”的余温还灼烧着耳膜。
这一切,都落在幻境里那句“喜欢男人”的审判下。
林修感到一阵灭顶的恐慌。
陈途听见了吗?在幻境里,他离得那么近,玻璃根本隔不住声音。他一定听见了。他现在……会怎么想?
是觉得恶心?觉得荒谬?还是……会像林远山期望的那样,开始重新审视他们之间“兄弟”的关系,然后发现那些越界的亲密,再然后——
远离他。
这个念头比幻境里左眼被刺穿更让林修恐惧。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不是那样的,我……”
可“我”什么?
我不是喜欢你?
谎言。七年的囚禁、痛苦、坚持,都是因为这个人。血脉防御可以抹去陈途的记忆,却抹不掉他林修心里疯长的、早已扎根的爱。
我只是把你当兄弟?
更大的谎言。哪对兄弟会像他们曾经那样,在无人处十指相扣,在深夜交换气息,在彼此眼中看见整个世界?
林修的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陈途的手臂依旧稳固,没有因为他的僵硬而松开。甚至,那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些,带着一种无声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陈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说的不对。”
林修猛地抬头,撞进陈途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在暗红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像沉静的寒潭,里面没有厌恶,没有震惊,甚至没有太多困惑。
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专注。
“什么……”林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远山。”陈途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晰,像是在宣读某种判决,“他说,‘喜欢男人’是错的。这句话,不对。”
不是“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不是“我们之间算什么”。
是直接否定了那个前提——那个将他们的感情定义为“错误”的前提。
林修怔住了。
他设想过陈途的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陈途看着他怔愣的表情,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混合了疲惫与某种决断的弧度。
“在我这儿,没有‘对不对’,只有‘是不是’。”陈途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斩断一切犹豫的锋利,“你是不是,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修脸上,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
“所以,小林——”
问题即将出口。
通道深处,那沉重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咚!咚!”
粘稠的拖拽声几乎到了拐角,浓烈的甜腥味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非人的恶意。
陈途的眼神瞬间凌厉,所有刚才的沉静与探究被战斗本能取代。他一把将林修彻底拉到身后,自己横跨一步,挡在通道中央,匕首反握,刃尖对准声音来源。
血色衔尾蛇的图腾在他掌心伤口处隐隐发烫。
问题被打断了。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修站在陈途身后,看着那个将自己完全护住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逼近的危险,而是因为那个未竟的问题。
所以,小林——
你是不是?
答案在他舌尖翻滚,烫得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喊出来。
可黑暗已经涌到眼前。
拐角处,那个高大的轮廓终于完全显现——
那不是人。
是一具由锈蚀金属、破碎的集装箱板材、以及大量暗红色搏动有机质胡乱拼凑而成的类人形怪物。它没有明确的脸,只在头部的位置嵌着几颗大小不一、浑浊无光的玻璃体,像死鱼的眼睛。一条粗壮的、由电缆和血管纠缠而成的“手臂”拖在地上,顶端不是手,是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船锚。
锚尖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甜腥味的暗红液体。
怪物“看”向了他们。
几颗玻璃体同时转动,锁定。
然后,它举起了那只锚。
陈途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对林修说:
“答案,等打完再说。”
“现在,跟紧我。”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血光微闪。
战斗,开始。
而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和它背后代表的全部真相与情感,像一颗已经点燃引信却未爆炸的炸弹,沉甸甸地悬在两人之间,成为比眼前怪物更令人心悸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