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盖在身后无声合拢,最后一丝暮色被隔绝。
地下,属于“选拔”另一面的、更加诡谲残酷的通道,正式在他们面前展开。而那枚衔尾蛇胸针的线索,或许就藏在这片被污染的黑暗深处。
这里静的可怕,陈途行走的脚步声分明不大,可在这通道里,像是被人用扩音器放大万倍,吵的人头晕。
通道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不再是单纯的腐臭与甜腥,一种难以形容的异香悄然弥漫开来。
那香味初闻极淡,似雨后泥土的清新,又带着一点花果的甜润,甚至隐约有一丝陈途记忆中、属于林修身上曾经的雪淞气息。但很快,这香味变得浓稠、馥郁,直钻颅脑,像无数细小的触须,轻柔却顽固地撩拨着神经末梢。
林修的脚步首先慢了下来,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思维凝滞的无力感。眼前的暗红色甬道似乎在微微旋转、拉长,洞壁上那些搏动的有机组织,其律动仿佛与自己的心跳产生了诡异的共鸣,一收一缩,牵扯着意识。
陈途立刻察觉不对,一把按住林修的肩膀,自己也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模糊的光晕,耳畔响起细碎的低语,听不真切,却扰人心神。
“不对……这香味有问题!”陈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他强打精神,从背包侧袋迅速取出两个轻便的防毒面罩。这是宋祈平准备的标配滤毒罐,能否应对这种显然超越常规化学毒剂的“异香”,谁也不知道。
两人以最快速度戴上面罩,冰凉的橡胶边缘紧贴皮肤,呼吸声在面罩内变得沉重而清晰。滤毒罐吸附着空气,但那异香……似乎并未完全隔绝。它仿佛能穿透物理屏障,直接作用于更深层的感知或意识。
不安的直觉像冰冷的蛇,缠绕上脊椎。他们都知道,退路已断,前方未知。此刻停下,只会被这越来越浓郁的异香彻底吞噬。
“跟紧我,别分散注意力!”陈途低吼一声,更像是给自己下命令。他主动缩短了与林修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微颤,近到能通过血契链接,隐约感知到林修意识海洋边缘掀起的、混乱的浪涛。
他们几乎是肩并肩,在弥漫的异香和逐渐扭曲的视觉中,艰难地继续向前。
一步,两步……
洞壁上的暗红光芒开始流动、变形,勾勒出似是而非的轮廓。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变成了熟悉的嗓音片段——
“……阿途,这边……”
“……师哥,我怕……”
“……陈队长,快走!”
有林修少年时的声音,有自己的声音,还有……已经牺牲的队友的声音!
陈途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些幻听,但眼前的甬道陡然开阔,暗红光芒大盛,然后——
光线骤变。
不再是地下通道的晦暗,而是刺目的、午后炽烈的阳光。
陈途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树影婆娑的校园小径上。蝉鸣聒噪,微风带着青草和暑热的气息。身边,穿着干净校服的少年林修抱着几本书,正侧头对他笑着,眉眼清澈,嘴角弯起一个毫无阴霾的弧度。
“发什么呆啊,师哥?再不走,选修课要迟到了。”少年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的埋怨。
这是……七年前?他们还在学校的时光?
陈途的心脏狂跳起来,明知道这是幻觉,但阳光的温度、林修的笑容、甚至空气中飞扬的灰尘,都真实得可怕。他下意识地想去看林修现在的位置,却发现自己无法转动视线,仿佛被固定在了这个“过去”的场景里。
而与此同时,在林修的“幻觉”中——
他看到的却不是阳光校园。
他站在一扇巨大的、单向玻璃前。玻璃后,是研究所那间纯白的观察室。陈途躺在中央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线,昏迷不醒,消瘦得令人心碎。
玻璃映出林修自己的倒影——穿着研究所的白色拘束服,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而在他倒影的身后,林远山正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脸上带着那惯有的、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容,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林修听不见,但他“感觉”到了那句话:
“看,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你想让他永远醒不过来吗?”
彻骨的寒意,比通道的冰冷更甚,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两个截然不同的幻觉,同时侵袭着他们的意识。一个美好得令人心碎,一个残酷得令人窒息。
而他们此刻在现实中的身体,正停在通道某处,戴着防毒面罩,双目失焦,微微颤抖,完全暴露在未知的危险之下。
遥远的正门方向,传来第一波不似人声的、混杂着狂喜与惨叫的喧嚣。
海选的第一轮筛选——「心智剥离」,已然同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