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由见把凝神香的青烟拨向阴虫最密的墙角,外头传来伙计的急声:“凤小哥,王掌柜让你去前堂看看,那月白衫姑娘又回来了,抱着个陶罐子蹲在门槛上,说啥也不肯走。”
他指尖顿了顿,没立刻动。笼里的小东西却先“咯咯”叫了,红肉冠子朝街面的方向翘着,上次见这姑娘时,它炸毛炸得像团刺猬,此刻却只轻轻颤了颤。
凤由见拎起竹笼往出走,刚到前堂就见着了那姑娘。她头发湿了大半,贴在脸颊上,怀里紧紧抱着个粗陶罐子,罐口用油纸封着,边角还沾着点深褐色的药渣。见凤由见过来,她没像刚才那样哭喊,只抬头看了眼他臂弯里的竹笼,声音哑得厉害:“它……能闻出‘迷魂菌’的味,对不对?”
小东西像是应和,尖喙在笼里啄了下竹篾,尾羽扫出细碎的调子。凤由见没接话,只往她怀里的陶罐瞥了眼,油纸下隐约飘出股清苦的药香,混着点极淡的、类似腐木的气息,是澜梅派特有的药膳香,他去年在乱葬岗捡过一个刻着“澜梅”二字的药鼎,里头残留的就是这味道。
“我叫宁梦,澜梅派的。”姑娘主动开口,“我爹是门派里管药膳的,去年想把‘百草融灵诀’和滇云的菌子功融合,您听说过‘幻茸’吗?吃了能看见最想见的人;还有‘什芹’,嚼着像薄荷,却能让灵力在经脉里跑得飞快。”
她说到“爹”时,声音抖了抖,却没掉泪,把陶罐往凤由见面前递了递:“他说两种功法融成了,以后做药膳能让重伤的弟子快速醒神。那天我在灶房炖汤,就听见练功房的爆炸声,等我跑过去,就见他趴在案上,汤渍里的灵力乱蹿,把他的灵识影子缠成了一团。”
笼里的小东西安静下来,紫蓝羽毛顺得服服帖帖,红肉冠子的光泽柔了些。凤由见这才看清宁梦的手腕,袖口卷着,露出几道浅疤,像是长期切菜、熬药留下的,不是练剑的痕迹。
“澜梅派的功法要借药膳养气,我爹走后,我天天炖他生前教我的‘醒神汤’,可汤香飘不出门派的结界。”宁梦低头盯着陶罐,指腹擦过罐口的药渣,“直到前几天在丹香街听见凝魂阁的人说,‘牵情香’能勾出藏在谎言里的灵识,我十年前没说实话,那天我爹问我‘幻茸洗干净了吗’,我点头说‘洗了’,其实我看见菌褶里卡了点松针,却没敢挑,怕他说我做事不细……”
她说到这儿,终于有泪滴在陶罐上,砸出一小片湿痕:“我不是要勾他的魂,就是想借香魄偶问问,那松针是不是没清理干净,才让灵力乱了套?我想告诉他,我后来把所有幻茸都剖开来洗,洗得比药膳里的米还干净,我还学会了他没做完的‘什芹酿鱼’,用的是滇云那边最肥的咸鱼,按他说的法子晒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