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乾观的负荆台，是执法堂立规矩的地方。黑色的岩石台面磨得发亮，边角嵌着三道玄铁锁链，链身常年凝着灵力，哪怕是三伏天，也透着刺骨的凉，此刻却没半点雪，只有台边几株老松，针叶上挂着晨起的露，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凤己初站在台沿，银白暗纹外袍的下摆垂在石面上，没沾半分尘土。她指尖的紫蔻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悬着的银柳枝。台下站着的石画扇，后背已褪尽衣物，脊梁骨上两道旧疤还泛着浅粉，此刻正微微发颤。

“执法堂查得清楚，”凤己初的声音不高，却顺着风传到每个围观弟子耳中，“你借整理钧霄仙尊旧物之机，私取了师尊道场暮雪峰的‘千径露’，赠予涂山连枝。”她顿了顿，抬眼扫过石画扇苍白的脸，“千径露是师尊遗留的寒属性灵物，专供暮雪峰维持道场结界，你可知私动宗门圣物，按律当罚玄铁鞭二十？”

石画扇猛地抬头，睫毛颤得厉害，声音带着点委屈的哑：“师姐，我……我不是故意的。连枝她修炼遇了瓶颈，说千径露能帮她稳固妖丹，我想着只是取一小瓶，不会影响结界……”他说着，眼眶微微发红，“而且她后来还送了我一枚暖玉，说能护着我练剑时不受寒，我真没私吞好处。”

这话听着软，却藏着小心思，既提了涂山连枝的“难处”，又点了“暖玉”的回赠，像是在说自己只是好心帮忙，反倒落了亏。围观弟子里有人低低议论，石画扇是钧霄仙尊当年捡回来的孩子，比凤己初晚入门十年，如今也才刚及冠，平日里总带着点怯生生的乖巧，谁都当他是个没心机的。

可凤己初的眼神没半分松动。她抬手，执法堂的弟子立刻捧着玄铁鞭上前，鞭子上缠着细密的倒刺，阳光下闪着冷光。“按律，私动圣物不分缘由。”凤己初的指尖终于从银柳枝上移开，指向石画扇的后背，“动手。”

第一鞭落下时，石画扇闷哼一声，后背立刻绽开一道血痕。玄铁鞭带着灵力，每一鞭都抽得皮肉外翻，却没伤及筋骨，这是执法堂的规矩，既要罚得疼，又不能真废了弟子的修行。二十鞭下来，石画扇的后背已是血肉模糊，他咬着牙没哭出声，额角的汗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黑色的石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凤己初始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石画扇微微颤抖的肩头，没半分波澜。只有在石画扇第18鞭时，他下意识喊了声“师姐”，凤己初的指尖才又碰了碰银柳枝，那动作极轻，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行刑毕。”执法弟子收了鞭，垂手退到一旁。

石画扇撑着台面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发颤。凤己初这时才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石画扇，你是师尊捡回来的，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指尖的紫蔻在石画扇眼前晃过，“苍乾观的规矩，你该比谁都清楚——下次再敢为了外人动宗门的东西，就不是二十鞭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