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阿绾变得更沉默了。她还是做饭、洗衣,可很少说话,多数时候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抱着铜镜发呆,眼神空茫,像在看很远的地方。渔夫问她话,她也只是嗯啊应着,心思全然不在他身上。
直到那天清晨,渔夫醒来时,发现身边空着。他起身往外跑,看见阿绾站在河边,迎着风,怀里揣着铜镜。河面的冰已经化了些,碎冰顺着水流往下漂,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你在这儿干啥?”他跑过去,拉住她的手。
阿绾回头,脸上没笑,眼神里带着点渔夫看不懂的哀伤:“我要走了,君哥。”
“走哪儿去?”渔夫心里慌得厉害,抓着她的手更紧了。
“回该去的地方,”她抬手,摸了摸渔夫的脸,“这阵子,谢谢你。”她说着,从怀里拿出铜镜,塞进渔夫手里,“这镜子,你留着吧。”
渔夫刚想说什么,突然觉得眼前一阵黑,头又晕了起来。这次的影子更清楚了,青砖院子,石碑上的字终于看清了,是“镇邪”两个字,旁边还刻着缠枝纹,和铜镜边缘的纹路一模一样。紧接着,他看见一群人举着火把,围着一个穿道袍的男人,男人怀里抱着面铜镜,正是他手里这面。人群里有人喊:“这镜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留不得!”“把他赶出去,把镜子封了!”
“君哥!君哥!”
阿绾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睁眼,看见阿绾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她抓着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你记起来了,是不是?”
阿绾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撑不住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镜子的力气体内耗光了,我……”
她的身体散了,只留下渔夫手里的铜镜,凉得刺骨。
渔夫站在河边,手里攥着铜镜,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来,他从前是个术士,靠着这面铜镜除邪,可每次用它,自己都会受伤,后来村里人怕了,把他赶了出来,还把镜子封在了河底。他失去了记忆,成了个渔夫,娶了阿绾,却没想到,这面镜子会再次回到他身边,还附在了阿绾身上。
他低头看着铜镜,镜面里映出他的脸,脸色苍白,眼里满是茫然和痛苦。忽然,镜里的脸变成了阿绾的样子,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
“照顾好自己,君哥。”镜里的阿绾说。
镜面暗了下去,像蒙了层灰,再也照不出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