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河面上结了层薄冰,渔夫没法下网,便在家劈柴。额头沁出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冷风冻成了细霜。
“歇会儿吧,君哥。”身后传来阿绾的声音。
他回头,见阿绾端着碗热汤站在柴房门口,递汤时手稳得很,再没有从前那种发颤的样子。
“你咋过来了?风大。”渔夫放下斧头,接过汤碗。汤里飘着两片姜,是阿绾知道他怕寒,特意加的。
“在家待着闷,”阿绾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他堆好的柴垛上,“你劈这些,够烧到开春了。”
渔夫喝着汤。这阵子他总觉得阿绾有些不一样,又说不上哪里怪。她气色越来越好,手脚也利索,可夜里睡觉时,他偶尔会摸到她的手,还是凉的,和她那红润的脸一点都不搭。
更怪的是铜镜。阿绾还是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可近来她很少照了,多数时候都把镜子扣在桌上,或者用布裹着揣在怀里。有回渔夫趁她做饭,偷偷拿起镜子看,镜面依旧清亮,照得他眼角的细纹清清楚楚,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镜里的自己,眼神比平日里沉些。
“你看它做啥?”阿绾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渔夫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在地上。他回头,见阿绾站在灶台边:“这镜子邪性,少看些好。”
渔夫“嗯”了一声,把镜子放回原处。从前阿绾总说镜子照人精神,如今怎么又说它邪性了?
夜里,他又被那细碎的声响弄醒了。
“阿绾,你在干啥?”他轻声叫她。
“没干啥,”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眼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就是摸着镜子,心里踏实。”她说着,“你要不要摸摸?它总是温的。”
就在他指尖碰到镜子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脑子里一阵晕,眼前晃过些模糊的影子,像是个青砖院子,院里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可他怎么也看不清。
“咋了,君哥?”阿绾的声音带着点慌。
渔夫猛地回神,指尖从镜面上弹开。“没啥,”他揉了揉太阳穴,“许是劈柴累着了。”
阿绾没再问,只是把镜子收回去,紧紧抱在怀里。渔夫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脸上,竟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她的睫毛比从前长了些,鼻梁也似乎高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