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镜面上,晕开一层淡淡的银辉,阿绾的侧脸浸在光里,竟不像往常那样单薄了。她指尖轻轻拂过镜中的自己,原本有些凹陷的脸颊,在月光和镜光的衬映下,似乎饱满了些,嘴唇也透出点粉润的颜色,不像之前那样青白了。
“咋不睡?”渔夫轻声问。
阿绾回头,眼里亮着光,说话也比往常有力气些,没了之前的喘:“睡不着,看看这镜子。”她把镜子往渔夫眼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点雀跃,“你瞧,我是不是气色好些了?”
渔夫凑过去,借着月光仔细看。可不是么,她的脸确实红润了些,眼尾的倦意淡了,连说话时的声音都清亮了些。他心里一阵欢喜,只当是阿绾心情好了,病气也跟着散了些,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在额前的碎发:“是好多了,快睡吧,夜里凉。”
他全然没留意到,阿绾低头把镜子收回怀里时,镜中的人影比她本人多停留了一瞬,就像水面上的倒影,人动了,影却还凝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
又过了半月,阿绾竟能跟着他到河边洗衣服了。她坐在之前常坐的那块青石头上,把铜镜放在腿边,洗衣的动作利索了许多,搓衣裳的力道也足了,不像之前那样软绵。偶尔洗得高兴,她还会哼两句年轻时唱过的小调,那是渔夫好久没听过的调子,以前他们刚成亲时,阿绾总唱着这调儿给他缝衣裳。
渔夫坐在船上补网,时不时抬头看她。阳光落在阿绾的发顶,她的侧脸在光里泛着柔和的色泽,连鬓角新长出来的碎发都显得有生气。他心里暖烘烘的,觉得日子好像又活过来了,就像这面从河底捞上来的镜子,把阿绾的精神气,也一并捞了回来。
只是夜里,他偶尔会被枕头边的细碎声响弄醒。那声音很轻,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问阿绾:“你没睡?”
阿绾总会翻个身,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声音软乎乎的:“你听错啦,是风吹窗纸呢。”说着,她会把压在枕头下的铜镜往怀里又揣紧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面的缠枝纹。
渔夫没再多问。他只当是自己老了,耳朵不中用,连风声都能听错。他伸手抱住阿绾,感觉到她怀里的铜镜隔着衣料传来温凉的触感,像块暖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