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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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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盒子放在孟晚支起的摊子上,“帝君安排了我给你送东西。”

马面算得上是地府的管理人士了,这等小事,哪里需要他亲自来一趟。

孟晚疑惑道:“这种小事,其他小鬼不就结了,你怎么会亲自来。”

老□□,“你不懂。”对着马面挤眉弄眼。

孟晚不明所以,打开了盒子。

这是一身酆都殿标准制式的玄色劲装。

布料挺括,裁剪利落,袖口和领口用暗银丝线绣着繁复的冥纹,腰间还配着一条同色系的皮质束带。

她磨磨蹭蹭地换好衣服,对着仓库角落里一块模糊的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影修长利落,玄色衬得她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冷肃,倒是把那点常年熬汤的烟火气盖住了不少。

告别了八卦的几人,孟晚揣着手,心情复杂,走向酆都城最核心的地方——酆都殿。

殿宇高耸,通体由一种冰冷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檐角飞翘,雕刻着狰狞的鬼兽图腾,散发着亘古不变的威严与死寂。

孟晚硬着头皮走上前,报上名字。

鬼将冰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侧身放行。殿内空旷,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幽蓝色鬼火石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孟晚缩了缩脖子。

帝君……你这是什么装修癖好…要不要这么瘆人啊......

按照马面模糊的指引,孟晚沿着一条回廊,走向深处。

回廊两侧是高耸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竹简、玉册和不知名材质的卷轴。

终于,她停在了一扇紧闭的、雕刻着复杂轮回图案的厚重石门前。

孟晚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门内传来帝君那熟悉的声音。

孟晚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黑玉书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摞摞码放得如同用尺子量过的卷宗。

书案后是一张同样材质的宽大座椅。两侧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塞满了难以计数的典籍。

帝君就坐在那张宽大的黑玉座椅上。

身上已经看不出来受过伤,神色冷峻。

“来了?”帝君状似随意的说道。“把门带上。”

孟晚依言关上门。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孟晚这才闻到一股浓郁、混合着陈年墨香和冷冽如雪松般气息的味道。

“过来帮我磨墨。”帝君波澜不惊道。

孟晚指着自己,瞪大眼睛,意思很明确,“我?”

帝君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孟晚读懂了,马上从善如流上前。

孟晚提着自己的新裙子,“要不怎么说帝君体察民情的,你看这布料,啧啧!”

帝君没说话,孟晚继续从善如流的拿起磨块,在砚台上使劲画圈磨墨。

她哪懂什么“轻胶重按”、“徐出轻研”的规矩?在她看来,磨墨跟捣药差不多,力气越大出墨越快。于是手下生风,恨不得使出熬汤时抡大勺的劲头,墨块在砚池里“吭哧吭哧”地转着圈,墨汁溅得到处都是,墨色也磨得深浅不一。

帝君的目光终于从卷宗上移开,沉默地看着砚台里那滩被孟晚“蹂躏”得惨不忍睹、甚至带着可疑泡沫的墨汁,又抬眼看看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专注的神情。

帝君沉默的看着孟晚和一头使劲的牛一样,突然问:“汤好喝嘛?”

孟晚一个激灵,手上动作大了点,“啪”墨没拿稳,飞向了砚台,她又想伸手去补救,没想到推到桌子,砚台掉在了地上。

孟晚一个踉跄,帝君伸手揽住孟晚的腰,腰间的力度刚刚好,既拿捏着尺度,让她不至于觉得被冒犯;又稳稳地接住了孟晚,让她不至于摔倒。

帝君:“......”

孟晚:“......”

时间凝固了一瞬。

孟晚能清晰闻到帝君身上那股雪松冷冽的气息混杂了浓郁墨香,腰上传来的奇异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从帝君臂弯里弹射站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

管他的,先认错再说。

她“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帝君恕罪!孟晚知错了!我不该偷懒耍滑用忘川水勾兑汤!不该毛手毛脚打翻您的宝贝砚台!不该糟蹋您赏的新衣服!”

动作之快让帝君都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可惜孟晚没看见,她只看到帝君似乎有些不满,冷着脸,“认错倒是快。”

孟晚假哭道:“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的错。”

帝君挑眉:“还有什么错?一并认了。”

孟晚抠脑袋,回想自己最近还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试探的说道,“不该和黑白无常打牌?”

帝君没反应,孟晚道,“不该去枉死城看帅哥。”转而又说,“可这个帝君是同意了的呀,肯定不是这个。”

帝君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却贼溜溜乱转的孟晚,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根据地府管理条例,你私自改变孟婆汤配料,还聚众打叶子牌。”

孟晚假哭道:“我认罪。”

“还摔碎了本君的千年玄墨。”帝君伸出一只手放在孟晚眼前,唇角掀起一抹笑意,“你是私了还是公了?”

孟晚瑟瑟发抖,“私了如何?公了又如何?”

“公了派你油锅地狱打捞地沟油,私了赔钱。”

孟晚哀嚎道,“可以赔命嘛?”

帝君笑意终于加深,灰黑色的眸子闪过亮光,连带着冷白色的脸也如同玉一样发着盈盈的光泽,“可以。”

3

三生石畔。

忘川河水滚滚,呼啸而下。巨大的三生石矗立在岸边,石质古朴,表面流转着难以言喻的幽光,仿佛承载着无数轮回的叹息与秘密。

帝君,孟晚,黑白无常一行人站在巨大的三生石旁边。

帝君仍是依稀白衣,不知为何,孟晚觉得帝君衣角上的彼岸花更加活色生香了。

她还依稀记得,上次在和姬珩对线完后,帝君身上的彼岸花,向自己伸出枝桠,那分明是一个活物,此时此刻却安静的蛰伏在帝君衣服上,从衣角蜿蜒到肩头。

忘川的厉风卷起他未束的青丝,拂过那张冷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看不出丝毫血色好坏。一根古朴的木簪勉强拢住大部分墨发,却仍有几缕不安分地在风中狂舞。

白无常上前一步,声音在风吼中显得有些低沉:“帝君,此次轮回…还请您务必多加保重。”

帝君垂眸,目光淡淡扫过白无常,那眼神深邃:“地府诸务,暂由尔等协理。若有要事……”他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一旁正竖着耳朵的孟晚,“孟晚知晓如何联络。”

黑无常神色复杂地看向孟晚,应道:“是,帝君。”

孟晚:“……”

孟晚如同吃了苍蝇一样,她回想起那天在帝君的书房。

她问帝君,“什么方法联络你呢帝君?”

帝君好整以暇,用手支起自己的脑袋,舒服道“届时你会知道的。”

卖关子卖关子卖关子!

说了个屁!她知道个驴蛋!

就在这时,帝君手腕一翻,一柄通体流转着清冷银辉的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这剑比起那日重创姬珩时的形态,精巧了不止两倍,剑身薄如蝉翼,刃口寒芒吞吐。

没有半分犹豫,帝君并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划。一滴凝练着奇异紫金色泽的血珠,缓缓渗出。

帝君指尖微弹,血珠如流星般射向巨大的三生石。

阴风骤然变得狂暴,发出凄厉的怒号,卷起忘川河水形成墨色的旋涡。

三生石释放出的磅礴金光并未消散,反而在石前急速汇聚、凝实,最终化作一道巨大无匹、缓缓旋转的金色光幕。光幕之中,隐约可见星河倒转、尘世浮沉的景象。

帝君收剑回袖,那柄银白小剑瞬间隐没。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肃立的黑白无常,目光在孟晚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抬步,走向那吞噬一切光芒的轮回入口。

孟晚望着空荡荡的三生石,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似乎也随着帝君的消失而落空,留下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白无常的脸色保持着刚才的肃穆,“应当要轮回一世,体验生老病死之苦。人间一百年,地府也不过一百天。”

“百日……”孟晚重复着,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老白,老黑,我这儿突然有个贴心的馊主意,你们想不想听听?”

白无常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泼冷水,“不想。”

老黑却兴奋的马上凑过脑袋,“你且说说,让我听听。让老黑我听听有多馊,有多贴心。”

看到兴奋的老黑,孟晚更来了兴致,须知,人的干坏事的时候是精力无穷的。

白无常冷笑一声,双手拢在袖子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肚子里憋的什么坏水。帝君归位时可是带着记忆的,到时候他秋后算账,扒的可不止是你的皮,老黑也得跟着你遭殃!你们想玩火自焚,别拉上我垫背。”说完,他直接背过身去,一副“莫挨老子”的嫌弃姿态。

孟晚玩兴打起,凭什么只有自己被帝君捉弄的份儿,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自己也可以捉弄一下帝君,嘿嘿。

孟晚义正辞严说:“老白,这就是你狭隘了,你可冤枉好鬼了。兄弟我纯粹是一片赤诚之心,帝君大人孤身入凡尘,多危险啊?多无助啊?难道不应该去帮帮他嘛?”

白无常道,“你可拉倒吧,要被扒皮你扒,我可不掺和你俩。”孟晚直翻白眼。

黑无常只能悻悻作罢。

傍晚时分,孟晚来到枉死城办事处。

牛头正埋首在一堆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卷宗里,硕大的鼻孔随着呼吸喷出两股微弱的白气。见孟晚探头探脑地进来,他抬起眼皮,瓮声瓮气地问:“小孟?帝君又有别的吩咐?”

他以为孟晚是帝君走后派来的传话筒。

孟晚被问得一噎,帝君轮回这事儿可是机密,除了他们几个核心,其他鬼差一概不知。她赶紧挤出个笑容,期期艾艾地搓着手:“那倒没有,牛兄……咳咳,今日这枉死城……可还算太平?活儿忙不忙?”

牛头放下手中的活,“有事就说,你这副模样,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

孟晚被呛得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稳住身形后拍着胸口:“哎哟喂牛兄!你怎么能这么想兄弟我呢?”她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如今确实有桩事儿,挺闹心的,想求兄弟你帮帮忙。”

“你且说来听听。”

“我有一个朋友吧,他入轮回境疗伤去了,你知道我的,我最是重情重义,那怎么办呢?我就很担心他,想去看看他,但是你知道,我他娘的入不了轮回啊。”

牛头听得莫名其妙,巨大的牛角晃了晃:“就这?多大点事儿啊?你想去看他,那得先找到他投胎到哪儿户人家,姓甚名谁,生辰八字。然后拿着你的身份牌,去投胎办走个探亲访友的流程,交点香火钱,排队等审批,批下来就能下去了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先找到他?”

牛头翻了个白眼,似乎对孟晚的无知感觉的到无语,“你身上有没有带有他气息的东西嘛?”

孟晚摸索半天,想起自己的环佩,这个环佩不仅对姬珩有反应,在帝君剜心之时,也延申出一条锁链,也与帝君有关。

孟晚连忙点头,随即又露出为难的表情,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关键是…有没有那种……嗯,非常规的、快捷一点的手段?就是……神不知,鬼不觉那种?”

“非常规?神不知鬼不觉?”牛头愣住了,“你想干嘛?偷渡啊?”

“什么偷渡?带我一个呗!”马面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一脸八卦的兴奋凑了过来。

孟晚:“……”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牛头看着孟晚和马面,眉头拧成了疙瘩,难得摆出了正经严肃的表情:“孟晚,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事儿听着就不靠谱,可别给我捅出个天大的篓子来!到时候帝君怪罪下来……”

孟晚赶紧赌咒发誓:“牛兄放心!绝对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马面知!绝对是小场面!我就是去看看我那可怜的朋友,给他送点温暖!保证不惹事!”

牛头盯着她看了半晌,无奈道:“唉!行吧行吧。谁让咱们是兄弟呢!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得带上我!万一真出点啥岔子,我老牛在场,还能帮你兜着点,至少多个照应,”

孟晚眼珠一转,飞快地权衡利弊,她用力点头:“成交!”

接下来的时间,牛头马面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最小号的鬼差皂隶服,又给她套上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斗篷。

牛头甚至还不知从哪搞来一盒散发着刺鼻腥味的“鬼气膏”,不由分说就往孟晚脸上、手上抹,边抹边嫌弃:“你这身熬汤的烟火气太重,得盖盖!忍着点,这味儿是难闻了点,但效果顶好!”

孟晚被熏得眼泪直流。

牛头马面一左一右,将乔装打扮的孟晚紧紧夹在中间,巨大的鬼门关矗立在翻滚的阴雾中,关隘森严,守关的鬼差披坚执锐,面目狰狞。

“哟!牛主任!马主任!又有公差要出啊?”一个领头的鬼差队长认出了他们,热情地打招呼,目光扫过被夹在中间、裹得严严实实的孟晚。

牛头挺直腰板,摆出领导派头:“嗯,去阳间拘个不听话的小魂儿,顺带巡查巡查。”马面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补充道:“是是是,例行巡查!”

鬼差队长的目光落在孟晚身上,带着审视:“这位小兄弟看着眼生啊?新来的?”

牛头立刻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孟晚的肩膀,粗声道:“新收的小徒弟!资质还行,就是胆子太小,没见过啥世面,怕生得很。这不,带出来历练历练,见见血……呃,见见世面。”

马面也赶紧打圆场,笑嘻嘻道:“是啊是啊,回头等他胆子练大点,带出来跟哥几个一起打叶子牌!保管输得他裤衩都不剩!”

鬼差队长闻言哈哈大笑:“哈哈哈,好说好说!开关——放行——”

孟晚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心跳如擂鼓。

她看着那深邃的门洞,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牛头身上淡淡草料味、马面糕点甜腻味和自己脸上“鬼气膏”腥臭味的复杂气息,一咬牙,跟着牛头马面,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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