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院翌日，住院部长廊。

“怎么样？人来了么？什么时候到？”

谢钧刚挂电话，郭芷婷便急切地连声追问。

谢钧望着窗外开阔的风景，心绪并不平静：“已经上高铁了，要我三个小时后就去车站接人。”

郭芷婷怔忪片刻，咬唇，犹豫着看了谢钧好几眼，还是开口：“小燠又没有大碍，你爸何必舟车劳顿跑来海市？老人家年纪大了，还是安享晚年比较好。我给你爸定个酒店，这几天带他在市里转转，好好玩玩。”

“你这招糊弄不过去，爸就是来看小燠的。”

谢钧想到电话里父亲没有丝毫波动的语气，就知道这次老人动了真气，他忍不住抬手捏捏眉心：“你爸也是，半夜发什么疯，差点把小燠掐死，有这么做外公的吗？”

郭芷婷原本就对谢青山到来后的日子感到不安，现在听见谢钧这么说自己的父亲，下意识反驳：“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那是我爸，什么叫发疯？”

“再说了，要不是小燠中邪了，半夜站在他床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能吓到下重手吗？”

谢钧却不听她的解释：“不管怎么样，孩子还那么小能做出什么事？你爸下重手就不对。”

“等我爸来了可别让他听见这番话，免得连累我被骂的狗血淋头。”

谢钧撂下一句话转身离开，独留郭芷婷在原地。

发现丈夫也不站在她这边的态度后，郭芷婷更加焦虑。

她不安的踱步，手指绞着衣角，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思绪却十分清楚。

必须要找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才能从根源上避免掉谢青山的问罪。

病房里谢燠正安静地躺靠在床上，侧头看着窗台探出头的一丛蔷薇，大片的粉白分外喜人。

谢燠专注地望着窗外，纤长的睫毛扇动如蝶翅蹁跹，目光不悲不喜，似乎身处的不是医院，而是午后的小花园。

郭芷婷冷眼旁观这幅岁月静好的画面，心底却一阵阵发寒。

她走过去，语气关心道：“小燠，好点了吗？喉咙还疼不疼？”

谢燠转头，平静地答：“还好。”

声音嘶哑，好似生锈的锯子摩擦木头一般粗粝。

郭芷婷沉默半晌，坐到床边，给谢燠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医生说了，没有大问题，过几天就好了，到时候妈妈带你去动物园玩好不好？”

谢燠没有如她想象中欣喜应声，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看的郭芷婷有些发毛。

“这么看着妈妈，也不说话，是高兴傻了吗？”

“我应该做什么呢？”

谢燠的黑眸如一片镜湖，倒映着郭芷婷牵强的神情。

前世就是这样，几次净秽后尚年幼的他受不了了，整个谢家已经没有可以“告状”的人了，他哭着想和爷爷通话，但是每次都被郭芷婷短暂的温情哄骗。

年幼的时候他蠢，次次上当，依旧期盼着那点虚妄的母爱，相信掺着谎言的假意。

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流浪狗，丢一个骨头招招手他就跟着人走了。

再长大些，懂事了，顾忌着谢青山的身体，也不愿说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郭芷婷没想到谢燠出乎意料的敏锐，尴尬地撩了撩发，“你爷爷过一会儿就来看你了。小燠乖，到时候要和爷爷说，是你不小心惹外公生气了，外公睡醒没看清是谁，才对你动手的，知道吗？”

“哦？”谢燠佯装天真懵懂：“可是外公之前将小燠关在小黑屋里，我好怕怕。外公是不是不喜欢小燠？”

没想到大半年前的事小孩还记得，郭芷婷笑着哄：“怎么会呢？是小燠身体里有只有外公才看得见的脏东西，必须要洗干净。”

“不然的话，人人都会躲着小燠。我们也不能爱小燠了，爷爷也是哦。”

呵。

谢燠在心底冷笑，果然是一样的话术。

可惜他从前看不破，每每郭芷婷这般连敲带打，他就吞了这糖衣炮弹，次次退让、上当。

“可是小茉老师说了，好孩子不能说谎。如果我说了谎，就是坏孩子了，那样的话爸爸妈妈还有爷爷，也不会喜欢小燠了。”

“怎么会呢？有一种谎言叫善意的谎言，小燠告诉爷爷的就是。没有人会因此不喜欢小燠，我们都会更爱你呢。”

郭芷婷轻言慢调的诱哄落到谢燠耳中，就似金箔裹着腐坏糖果。表面是光鲜亮丽的为你好，内里却是如蚁虫般无孔不入的算计。

谢燠已经没有波动的心抽搐地疼一下，就像是应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