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燠抬手指尖正对郭维安的眉心,视线锁定猎物一般落在床上人脸上,冷笑一声后陡然拔高语气至破音:“想学凤凰摆尾?也不怕摔回鸡窝,啄烂自己的冠子!”
柔软指腹随着话落在郭维安眉心轻轻一点,似淬了毒的针尖扎进他的皮肉,巨大的惊惶和痛苦袭遍全身。
郭维安肝胆俱裂,他猛地起身,僵硬的四肢隐隐传来牙酸的咔嚓声,一把推开谢燠,额头和侧颈迸发青筋,如条条青虫覆在狰狞的面容上,愈发可怖。
郭维安浑身冷汗,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他双臂止不住的颤抖,几乎要撑不起身体,嘶哑的声音就像破洞的风箱:“谢燠!小兔崽子你装神弄鬼,信不信老子把你皮扒了!”
谢燠顺着他的力道跌倒在地,实木地板传来沉重的闷哼声。
他穿着卡通睡衣,坐在地板上安静地看郭维安发疯,并没有被吓到,就像一个没有情绪的精致人偶。
面对郭维安的质问,谢燠站起正对着他,轻轻勾起唇角。扬起眉梢、抬起下颌,垂下眼皮,倨傲地、不屑地望着床上之人,讥诮道:“郭维安,你老眼昏花了吧?连我都不认得了?我可是周蜜!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信不信我让爸爸停了你的卡!”
郭维安如遭雷击,无暇计较幼嫩声线吊着嗓子说话的怪异,此刻熟悉的语句仿佛将他拉回到那些仰人鼻息受人掣肘的日子。
他需要恭敬应对挑剔岳家,耐心赔笑骄纵的妻子,活得像古代三从四德孝顺公婆的媳妇,被各种大山压着,不见天日熬油似的过日子。
步步谨慎,处处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成了下堂“弃妇”。
外面以为他攀了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有他心里清楚,光鲜亮丽外表下是被腐蚀殆尽的空壳,夜夜无声哀嚎。
好不容易熬到岳父离世,妻子难产,偌大的周家终于由他做主。
能够随意分配资产,踢掉倚老卖老的员工,让他的血脉认祖归宗。
女儿嫁得好,女婿能干,儿子听话,最重要的,都敬着他,他说的话能算话。
再没有比这更舒心的日子了。
他还没有过够呢,周蜜这个阴魂不散的臭婆娘敢来破坏?
不管是人是鬼,他都让她有去无回!
谢钧和郭芷婷闻声赶来的时候,就见昏暗室内,满地狼藉。
一向淡然睿智的父亲背对着他们,伸手扑向的孩童!
“爸爸!妈妈!外公要吃人!”
男孩惊惶的、带着哭腔呼喊,试图跑过来求救躲避,却被郭维安一把抓住,狠狠掐向他脆弱的脖子!
两人骇然,顾不得别的,双双上前拽开郭维安。
借着月色,老人猩红滴血的眼格外可怖。
往日仙风道骨的人好似走火入魔,乍然褪下人皮,露出狰狞真容,妄图吞噬稚童以求长生。
“爸爸!你疯了吗?这是清清,你的孙子啊!”
郭芷婷诧异于父亲口中不断冒出的污言秽语,尤其是听清脏污词汇间掺杂着自己母亲的名字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印象中,总是母亲盛气凌人的发脾气,而父亲多是好脾气的哄着,所以私心里她更偏向总是被“欺负”的父亲。
直到今日,郭维安失去清醒,在疯狂和恐惧的支配下显露出内心刺骨的怨恨,郭芷婷才恍然原来那些年的宠溺顺从早在暗处生根开花,蘼艳美丽吐露着毒蕊。
任凭夫妻两人怎么使劲,郭维安双手就像焊死在小孩脖子上,怎么都拽不开。
情急之下,谢钧沉气朝郭维安腹部用力一击。
剧烈的疼痛让郭维安下意识捂着肚子,像个熟透的大虾躺在地板上蜷缩痉挛。
“谢钧!”郭芷婷失声尖叫。
“闭嘴!”谢钧一把抱起面色痛苦的谢燠,冷声道:“快叫救护车!”
“哦哦!”
郭芷婷忙奔回房拿手机,穿过走廊时撞见抱着娃娃、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走出房门的谢清,才惊觉自己在慌张下认错了人。
“妈妈。”谢清软软地喊人。
“清清乖,弟弟生病了,妈妈送他去医院,你先回房间睡觉哦。”
郭芷婷心镇定下来,哄着谢清回房间,立刻拨打急救电话。
救护车刺目的蓝色警灯刺破黑暗,呼啸着离开别墅区。
*
背着一书包俞盛出差时给他买的伴手礼,想要送给小伙伴的俞沅又一次没有找到和自己天下第一好的谢燠。
齐木含着俞沅带给他的进口巧克力,像囤粮的仓鼠,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左拿右抓,还用手臂圈揽着其他零食幸福地冒泡。
“太好次啦!”齐木嘴角沾满了黑乎乎的巧克力,感叹道:“巧克力是我的最爱!俞沅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俞沅指了指齐木上唇:“你长胡子了哦。”
齐木不在意的用手背胡乱抹嘴,将自己擦成个脏脏熊。
直把小茉老师看的嘴角抽抽,拎着人去洗脸了,巧克力也被没收,回家再吃。
俞沅几乎给太阳花班的小朋友都带了礼物,此时大家或站或坐,围绕着俞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