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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运动会前(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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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药店,凉风一激,他忍不住又咳了两声。拦下一辆出租车,他坐进后座,刚想说“去医院”,却猛然想起身份证和医保卡都没带。“师傅,麻烦先去一趟中海云庭,我回家拿点东西。您在门口稍等我一下,行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戴着口罩,露出的眼角泛着不正常的红。“感冒啦?行,你快去快回,这边停久了要挨罚的。”

车子在小区门口刚停稳,林栩安便道了声谢,快步下车。他匆匆回家,从抽屉里翻出身份证和医保卡塞进随身小包,又折返出来。刚出大门,就看到那辆出租车正缓缓从临时停车点滑出,司机探头张望着,一见他,立刻将车靠了过来:“快上车!刚才交警就在旁边转悠了。”

林栩安拉开车门坐进去,低声道:“谢谢您。”

“嗐,没事儿。”司机重新汇入车流,语气和缓下来,“谁家没个孩子?看你们这样,就想到当父母的肯定着急。我就想着,我不在的时候,要是也有人能顺手帮帮我家孩子一把,该多好。”

林栩安顿了顿。司机朴实的话,让他想起了梦里那些渐行渐远、忙于工作的父母身影。他垂下眼睫,轻声应道,声音有些哑:“是……他们很爱我。”

只是,他们的爱,与他们的理想和责任,一样广阔而深沉。小时候或许不懂,甚至有过怨怼,但如今,他已经能试着去理解了。这份理解,像窗外向后飞驰的街景,清晰,却带着淡淡的、无法言说的距离。他没把后面这些思绪说出口,只是将发烫的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上面色潮红的年轻人,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去哪个医院?这附近最近的就是市一院了。”林栩安微微颔首,额角抵着冰凉的车窗,目光涣散地掠过窗外飞逝的街景。去一院…会碰到卿卿吗?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昏沉的脑海里。他闭了闭眼,低声应道:“就去一院吧,麻烦您了。”

出租车在市一院门口缓缓停稳。林栩安付完车费,推门踏入医院大门。消毒水的气息混杂着人群的躁动扑面而来,门诊大厅里永远人声鼎沸。每一天,都有人怀揣着微弱的希望前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也有人满面灰败地离去,生命的火光摇曳不定;他们有的家人相伴,也有的形影相吊。这里汇聚了人间百态,生老病死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他轻轻叹了口气,朝着自助挂号机走去。

他低头在手机上查询片刻,最终选择了呼吸内科。正当他取好挂号单,抬头寻找指示牌时,视线却在不远处定格——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温霁卿。林栩安混沌的思维迟缓地转动了几下,今天下午确实是温霁卿定期复诊的日子。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继续寻找呼吸内科的方位。

近一小时后,终于轮到他进入诊室。医生从盛满酒精的容器中取出一支体温计递给他:“夹在腋下。”随后用压舌板检查了他的咽喉,“有点红肿。”医生示意他到旁边等候,“五分钟后把体温计给我。”

林栩安顺从地坐到墙边的椅子上,压抑不住的咳嗽让他肩背轻颤。邻座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伸出软软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童声清脆:“大哥哥,你也是感冒了吗?妈妈说我咳嗽时这样拍拍就会好哦。”林栩安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声音沙哑:“谢谢你。”

五分钟后,他将体温计递还给医生。医生对着光线仔细查看:“39度4。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林栩安又咳了两声,歉然道:“应该是今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之间…抱歉,我醒来才发现发烧了。”医生在电脑上快速录入信息,打印机发出规律的嗡鸣。他将化验单递给林栩安:“先去查个血常规看看指标,如果需要还得输液。缴费在一楼……”医生顿了顿,看向他身后,“你家长没一起来吗?”

林栩安摇摇头,接过单子:“他们工作忙,我自己可以。”医生指了指方向:“抽血在二楼检验科。”

一楼缴费窗口前排着蜿蜒的长队,人声嘈杂。林栩安又等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缴好费用。他拿着化验单和缴费凭证,乘电梯上到三楼检验科。抽血室外的走廊里已经坐满了等待的人,他将单子放进窗口外的收集篮里,便退出来,在走廊边的塑料椅上找了个空位坐下。

疲惫和不适让他昏沉。他拉起卫衣宽大的帽子,微微低下头,想让帽檐遮住眼前晃动的光线和人群,也挡住自己烧得发烫、想必不太好看的脸色,打算闭眼歇一会儿。

温霁卿从电梯里走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靠在椅子里、戴着帽子蜷缩的身影。太熟悉了,以至于他微微一怔。他将自己的化验单也放入篮中,然后放轻脚步,走到那人旁边的空位坐下。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才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哥哥……栩安?”他顿了顿,换了个称呼,问道,“你怎么来医院了?”

听到这声音,林栩安有些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侧过脸。温霁卿清秀的眉眼就近在咫尺,正关切地望着他。他下意识想清清嗓子,却引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沙哑:“嗯……有点发烧。你……来复诊?”

温霁卿点点头,目光在他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上停留:“刚来不久。医生让我查一下肝功能,看后续用药怎么调整。”他看到林栩安身上只套了件不算厚的卫衣,眉头轻轻蹙起,“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没事,”温霁卿摇摇头,声音依旧温和,“医院里暖气足。我出门就打车,没怎么吹风。”他话锋一转,担忧更甚,“倒是你,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

林栩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又被一阵更剧烈的咳嗽打断。他不得不转过身,背对着温霁卿,咳得肩背轻颤。温霁卿立刻伸出手,一下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带着无声的安抚。

等到咳嗽暂歇,林栩安才转回身,气息还有些不稳。他看着温霁卿清澈的眼睛,一个谎言几乎未经思考便滑出了口——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对温霁卿说的谎:

“昨天回家……发现收起来的秋被有点发霉了,只能凑合盖夏被睡了一晚。没想到就冻着了。”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仿佛真是这么回事。温霁卿听了,垂眸点了点头。

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抚上自己左手腕——为了方便抽血,那里的绷带已经暂时解开了,几道或深或浅的新伤痕露了出来。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坚持:

“昨天你留下过夜也没关系的。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吧。感冒了,身边需要有人照应一下。”

林栩安愣了愣,随即摇头:“不用,我买了药。感冒会传染,你别……”

“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温霁卿轻声打断他,目光恳切而认真,“我也没办法看着你生病却不管。更何况,你帮了我那么多。真的没关系,等你抽完血,我们一起去拿药,然后回家,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软,话里的坚持却不容拒绝。那声“回家”说得很自然,仿佛那是他们共同、且唯一的目的地。

抽血室里传来护士清晰的呼唤:“林栩安——请到三号窗口。”

温霁卿闻声站起身,轻轻牵起林栩安的手:“栩安,到你了。”林栩安点点头,跟着他走进采血室,在指定的椅子上坐下。

护士利落地将止血带绑在他的上臂,手指在他肘窝处按压寻找血管。确定位置后,她用碘伏棉签以穿刺点为中心画圈消毒,冰凉的触感让林栩安微微绷紧了肌肉。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带来短暂的刺痛,暗红色的血液随即顺着软管流入贴有标签的采血管。采血完毕,护士迅速拔出针头,取出一颗无菌棉球按压在针眼上:“按压五分钟,不要揉。报告出来会叫名字,到时候在门口自助机上取。”

林栩安道了声谢,用棉球紧压着针眼站起身。这时恰巧听到护士喊温霁卿的名字。温霁卿在他旁边的采血椅坐下,将外套褪到肩部,只露出半截手臂。护士看到他小臂上交错的旧伤痕时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温和了些:“是你啊。这条手臂现在不适合抽血,我们改抽手背可以吗?”

温霁卿安静地点头,将手平放在采血垫上。护士在他的手背上重新寻找血管,消毒、进针,动作轻柔而专业。采血完成后,温霁卿整理好衣服,按着棉球走出采血室,在林栩安身旁的等候椅上坐下。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林栩安率先打破沉默:“你等会儿还要去药房拿药?”声音因刻意压抑咳嗽而显得低沉。

温霁卿侧头看他:“拿完药我去找你。医生说你需不需要输液?”

“要看血常规结果。”林栩安话音刚落,又忍不住轻咳两声。

温霁卿伸手轻拍他的后背,触到他单薄衣衫下微烫的体温:“难受就靠着我歇会儿,报告出来我叫你。”林栩安确实头晕得厉害,便不再推辞,阖眼靠在椅背上。温霁卿的指尖轻抚过他发烫的额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哥哥…照顾好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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