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野草 > 第28章 运动会前(中下)

第28章 运动会前(中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深夜的街道早已回归沉寂,两侧店铺卷帘门紧闭,唯有路灯仍在恪尽职守地投下昏黄的光晕。一只野猫倏地从垃圾桶后窜出,发出警惕的尖叫声,仿佛在警告这位不速之客。

林栩安在冷清的街上转了好一阵,才终于发现一家仍在营业的便利店,橱窗里透出暖白色的光,像夜海中唯一的灯塔。

他推开门,感应器发出断续而机械的“欢迎光临”。店内货架整齐却空旷,他径直走向饮料区,取下一提罐装啤酒。

自助收银台后的店员翘着二郎腿,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打游戏,闻声抬头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像是在猜测这位深夜顾客的年龄。

林栩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中的怀疑,掌心微微沁出薄汗。他迅速扫码付款,拎起袋子转身离开,不敢多留。

店员或许是被游戏分散了注意力,又或是觉得既然支付成功便不必多事,终究没有出声阻拦。

走出店门,夜风拂过发烫的耳根。他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微信绑定的是家里长辈的身份证。虽不确定是否真是这张成年人的身份证让他顺利过关,但终究,他提起了那提冰凉的啤酒,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

小区绿化带旁那盏路灯依旧忽明忽暗,像一只疲倦的眼睛在眨动。林栩安抬起头,望向漆黑天幕上几颗疏淡的、固执闪烁的星子,深吸了一口秋夜冰凉的空气,然后转身,慢慢走向自己家所在的单元楼。

整栋住宅楼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像是散落在夜幕里的、惺忪的星。他走进寂静的电梯厢,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那张近乎被遗忘的电梯卡,轻轻贴上感应区——“滴”的一声轻响,微弱而清晰。他静静站着,看着显示屏上红色的数字从“1”开始,平稳地、一格一格地向上跳动,直到最终定格在“12”。电梯运行时的微弱嗡鸣是此刻唯一的陪伴。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外面是只属于他一户的、短促的入户走廊。这套房子是一梯一户的设计,这张差点被遗落在宿舍抽屉里的电梯卡,成了通往此处的唯一钥匙。他前两天整理书包时鬼使神差地把它找了出来,塞进夹层,没想到竟在这样一个深夜派上了用场。

指纹锁识别成功,门应声而开。出门时特意留着的几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瞬间涌出,包裹住他携着一身夜寒的身影。屋里并非一片黑暗死寂,这让他心头莫名地松了一下,尽管他知道,并没有人在等。

他将手里那提略显沉重的啤酒放在客厅的玻璃茶几上,冰凉的铝罐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沉闷的轻响。他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像是卸下了一整天的重量,然后伸手,掰开一提啤酒的扣环,取出一罐。

“嗤——”

易拉罐拉环被掀开的瞬间,气泡争先恐后涌出的细密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夜里被放大。他甚至能感觉到几缕冰凉的、带着麦芽气息的泡沫溅到了指尖,带来一丝细微的、真实的刺激感。他垂眼看着罐口不断破裂又新生的白色泡沫,然后仰头,灌下了第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轻微的苦涩和气泡的刺感,一路沉进胃里,也将某种翻腾的、难以名状的情绪,暂时地、生硬地压了下去。

这是林栩安生平第一次喝酒。

冰凉的液体滑入口腔,瞬间侵占所有味蕾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的苦。那苦意迅速漫开,盖过一切,让他下意识地蹙紧了眉。紧接着,是无数细密的气泡在唇齿间噼啪炸裂,带来一阵微麻的、略带刺激的痒,像有千万根看不见的细针在轻轻戳刺。

他强迫自己又咽下一口,细细分辨着那复杂而陌生的滋味。苦涩之后,是麦芽发酵后略显粗粝的余韵,以及酒精带来的、若有似无的灼热感。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会有人迷恋这种饮品——它如此呛人,如此不近人情,像某种笨拙而直接的惩戒。

这感觉,莫名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些深夜里突然造访的“生长痛”。

那时他还是个孩子,骨骼在静默中拼命抽长。疼痛总在夜深人静时毫无征兆地袭来,从四肢骨髓的深处渗出,一阵阵酸胀的钝痛里夹杂着难以忍受的痒,抓挠不得,无处安放。你正想认真探究它来自何处,它却又狡猾地褪去,只留下身体记住了那阵短暂而真实的难受。不致命,却足以让你在黑暗里清醒过来,独自面对这场只有自己知晓的、关于成长的隐秘战争。

手中的啤酒罐外壁凝着冰凉的水珠。林栩安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咽下的仿佛不单是酒液。

大概,这又是一次难挨的生长痛吧。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只是这一次痛的,或许不再是骨骼,而是某些更深、更柔软的东西。

清晨,手机的闹铃声尖锐地撕破了寂静,也将林栩安从一片昏沉的混沌中猛然拽出。宿醉后的头痛像是有钝器在颅内敲击,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摸索着关掉了闹钟。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他恍惚了一瞬,才想起这是昨晚为早起给温霁卿打豆浆而特意设下的。

昨夜不知喝到几点,那提啤酒早已见了底。最后实在头晕得厉害,他便顺势蜷在沙发上昏睡过去。此刻,从窗帘缝隙透进的晨光白得刺眼,扎得他眼睛生疼。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试图缓解那一波波袭来的钝痛,身上未散的酒气混合着隔夜的气息,让他自己都忍不住一阵反胃。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在冰箱里翻找了半天,才摸出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嘴唇干得发裂,他也顾不得水冷,拧开瓶盖便仰头灌下大半。冰水划过喉咙,流入胃中,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也压下了些许恶心。

他强打精神,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狼藉。空易拉罐东倒西歪,他一个个捡起,扔进垃圾袋,连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起扎紧,丢到了门外。接着,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夜的颓唐与酒气。水汽氤氲中,镜子里的人影面色苍白,眼下泛着青黑。

从衣柜里随手扯出一件还算应季的衣服套上,布料带着久置的、微凉的气息。他走回卧室,将自己整个摔进床铺,扯过被子蒙住了头。被褥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因久未晾晒而产生的潮湿气味,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封闭的安全感。疲惫和残存的酒精再次上涌,他很快又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这一觉,光怪陆离的梦接踵而至。

起初是泛着柔光的旧日场景:父母工作还没那么忙的时候,带他去游乐园,他被父亲高高举起,笑声清脆。画面忽地一转,是他再大一些,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抱着膝盖躲在被子下小声啜泣,窗外是漫长的夜。然后是搬进现在这套宽敞却冷清的房子,父母的身影出现得越来越少,最后,他和球球一起被打包,送到了三百公里外爷爷奶奶家……记忆的碎片模糊而潮湿。

梦境随后悄然变换了色调。他看见了雨夜中,温霁卿无力地靠在自己肩头;看见了路灯下,那人蹲在花摊前,认真挑选的侧影被暖光勾勒得格外温柔;更看见温霁卿牵着他的手,仰起脸,轻声唤他“哥哥”的模样,眼神清澈而依赖。

这些画面一幕幕闪过,清晰得令人心颤。然而,梦中的林栩安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梦里的自己”与温霁卿从相识、靠近,再到……某种无声的分离。他无法介入,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段被照亮的时光在梦境深处流淌,而后逐渐远去,留下一种空旷的、预示般的凉意,弥漫在未醒的梦境边缘。

这一觉昏昏沉沉,又睡了三个多小时林栩安才真正醒来。胃里像是烧着一团火,灼热地抽搐着,太阳穴随着心跳一突一突地钝痛,晕眩感如同潮水,每次试图起身都会袭来。昨夜蜷在沙发上将就,此刻报应便来了——喉咙发干发紧,身上一阵阵发冷,显然是感冒的前兆。他有些自嘲地想,明明特意选了最低度数的啤酒,却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酒精。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近乎自虐的联想:卿卿病发难受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甚至更糟?

这个想法让他心口一紧,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剧烈咳嗽。他倒在床上,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震出来。他徒劳地用手抵住胸口,想压住那翻江倒海的震动,却无济于事。直到咳得眼前发黑,嗓子火辣辣地疼,这阵攻势才稍稍平息。

他勉强撑着身体坐起,套上外套,凭着记忆摇摇晃晃地走出家门。深秋的冷风一吹,让他打了个寒颤,头脑却清醒了几分。在小区附近的药店,他机械地拿了一瓶止咳糖浆和一盒感冒药,付钱,然后像完成任务一样拖着步子往回走。

回到家,他拿起早上剩下的半瓶冰矿泉水,就着冷水吞下药片。冰凉的液体混着药片的苦涩滑过食道,短暂地刺激了麻木的感官。他又拧开止咳糖浆的盖子,舀起一勺深褐色的、粘稠的糖浆送入口中,甜腻中带着强烈的药味,暂时镇住了喉咙的痒意。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刚聚集起的一点力气。重新瘫回沙发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药效混合着未散的醉意与疲惫,化成一片更深的混沌,将他缓缓拖入又一次昏沉的、边界模糊的睡眠边缘。

这一天,林栩安便在昏睡与短暂的清醒间反复浮沉,大部分时间都被沉重的睡意攫取。每次勉强醒来,不多时又被晕眩拖回混沌的梦境边缘。等他真正摆脱那恼人的困意,彻底清醒时,窗外的天光已透出午后特有的澄明。他瞥了一眼时间,对自己竟睡了如此之久感到些许讶异。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高得有些骇人。他强撑着坐起,拿过上午买的感冒药,眯着酸胀的眼睛仔细辨认说明书上的小字,确认了这药并无退烧成分。看来,还得再跑一趟。

于是,他又踏进了上午那家药店。将一盒退烧药放在收银台上时,上午那位店员认出了他,打量着他异常潮红的脸颊,关切地开口:“您早上是不是来买过感冒药?看您脸色,烧得可能不低。突然起高烧的话,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稳妥些。”

林栩安愣了愣,顺从地点点头:“好,谢谢,我会去的。”付了钱,他将退烧药塞进外套口袋,又买了一包口罩,抽出一副严严实实地戴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