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惊动了林间休憩的鸟儿,数百只鸟瞬时四散逃走。燕翎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破庙的顶上,对于眼前这幕不由拍手叫好。
“哎呀呀,这群鸟振翅的景象我倒是许久都没见过了,也算你做了一件有用的事。”
王善即使离得远了,还能听到燕翎的笑声,气得他不顾身上的伤痛,大骂出口:“毒妇!”
燕翎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大声了。幸儿在底下看她笑得花枝乱颤,真怕她一不留神掉下来。
王善接连滚了好几圈,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将他那一身深色衣裳染得斑驳。他有杀人的心,却没有受死的胆。他哀嚎不已,就在他以为今天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天可怜见,路旁就那么刚好有棵歪脖子树拦了一下他滚落的身躯。
王善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只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被震碎了。
与此同时,某处隐蔽的草丛间,一只原本向前伸出的脚,默默地收了回去。
幸儿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确认人没死后,松了一口气。
“姑娘,现在怎么办?”
燕翎居高临下,往林间某处看了一眼,笑道:“算了,是老天爷要留他一命。我们走吧,二娘要等急了。”
幸儿撇撇嘴,只叹女人的心就跟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二人来到最近的驿站,重新租了一辆马车,终于在日暮前来到了孙二娘所在的长清观。
说起这个孙二娘,她本名孙娇,原先也是京城一富商的女儿。奈何年少时被男色所误,跟着一个穷小子私奔到了扬州。那穷小子虽然穷,但样貌却是生得极好,一张嘴也是巧舌如簧,把孙二娘骗得是死心塌地,非他不嫁,甚至甘愿为了他去做酒家女,以此来贴补家用。
本也是一对痴心的璧人,好不容易挨过了最苦的日子,二人间却因着二娘当酒家女一事生出了罅隙。后来男人一次外出,结识了前来青州采购的新丧的富婆,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他只言片语都没留下,跟着富婆坐船离开了。
他走了之后,孙娇就想啊,他都能傍富婆,她怎么就不能富老头呢?于是她继续当着她的酒家女,周旋于无数个富商之间。那些个肥腻的糟老头子,个个都喜欢她,却没有一个愿意娶她为妻的。他们都想着把她变成一只金丝雀,一顶小破轿子从后门抬进家去,成为一只夜夜哀啼的笼中鸟。
不过也有例外。有个姓钱的傻子,说是要娶她做续弦。他说得情真意切,二娘听得都落泪了,转头就一剪子将头发剪了,在城外山上盖了间道观,做了姑子。
她突然觉得没意思了,这红尘俗世,样样都没意思。
燕翎与她相识也是巧合。
孙家夫人身体日渐衰弱,想在临走前能见一眼自己的女儿,特意派了人过来找女儿。手底下的人到画楼吃饭喝酒,席间谈论起这个孙家的二小姐,刚巧燕翎当时在旁,也听过那孙二娘的事迹,便将她的行踪透露给了孙家一行人。没成想那孙二娘竟然亲自登门感谢她,让她见了自己母亲最后一面。一来二去,二人也熟稔了起来,颇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感。
不过幸儿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顶多叫做“臭味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