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五点五十分。
时野站在玄关,一边系跑鞋鞋带,一边不自觉地竖着耳朵听客房的动静。
昨晚花淡春信誓旦旦地说要早起看他晨跑,还特地八点就睡了——按照那人十小时的睡眠需求,现在应该……
客房门“咔哒”一声开了。
花淡春从里面晃出来。
是真的“晃”——眼睛半闭着,头发睡得东翘西翘,浅灰色睡衣最上面的扣子都没扣好,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怀里抱着昨天那个软垫,慢吞吞地挪到客厅沙发边,然后“扑通”一声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你醒了?”时野试探性地问。
花淡春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埋进软垫里,蹭了蹭。
看来是醒了,但没完全醒。
时野忍住笑意,继续系鞋带。他今天特意调整了跑步路线——原本是绕着小区环形跑,现在改成了沿河滨步道折返跑。这样每次折返都会经过公寓楼下,花淡春坐在客厅就能看见。
“我出门了。”时野拉开门,晨间的凉风灌进来。
花淡春终于抬起头,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嗯。”
“大概六点半回来。”
“……嗯。”
时野看着他那副“灵魂还在床上”的样子,突然有点担心这人会不会看着看着又睡过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能早起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关上门,开始晨跑。
河滨步道的清晨很美。
天空是淡紫色的,慢慢过渡到橙红,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只在远山边缘露出一线金光。时野沿着步道匀速奔跑,浅棕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呼吸平稳,脚步有力。
第一次折返时,他特意放慢速度,抬头看向自家客厅的落地窗。
看见了。
花淡春真的坐在沙发上,脸贴在玻璃窗上,正朝下看。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那人白皙的侧脸和贴在玻璃上压扁的鼻子。
时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二次折返时,花淡春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像只晒太阳的猫。时野跑过时,他甚至慢吞吞地挥了挥手。
时野也朝他挥了挥手。
第三次折返时……
时野愣住了。
花淡春不见了。
客厅窗前空空如也,只有窗帘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跑了?睡了?还是去喝水了?
时野心里莫名一紧,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他原本计划跑五公里,现在才三公里,但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调头往公寓方向跑去。
跑回公寓楼下时,他气喘吁吁地抬头。
客厅窗前还是没人。
时野刷卡进楼,等电梯的三十秒里,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睡着了从沙发上摔下来了?是不是……
电梯门开,他冲出去,指纹解锁开门——
“啪嗒。”
门开了。
客厅里,花淡春正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挠手腕。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但眉头微微皱着,表情有点困惑。
“你怎么了?”时野连鞋都没换就冲过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花淡春摇摇头,举起左手手腕:“这里……痒。”
时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花淡春白皙纤细的手腕内侧,靠近腕骨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红色小包。大概指甲盖大小,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周围还有一小片淡淡的红晕。
“蚊子包?”时野单膝跪在沙发前,握住花淡春的手腕仔细看。
他的手掌是深棕色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而花淡春的手腕在他掌中显得格外纤细白皙,肤色对比鲜明得几乎有些刺眼。
“嗯。”花淡春慢吞吞地说,“刚才看您跑步,有蚊子……没注意。”
他说这话时,手指还无意识地挠着那个包,指尖在白皙皮肤上划出浅浅的红痕。
时野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是因为看他跑步,太专注了,才被蚊子咬的。
“别挠。”时野按住他的手,“越挠越痒,还会留疤。”
花淡春停下动作,但眉头还是皱着:“痒……”
“家里有药膏吗?”
“没有。”花淡春想了想,“节能原则……不常备药品。需要的时候再买,避免过期浪费。”
时野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的手,起身去拿手机:“我现在去买。”
“不用……”花淡春想阻止,但时野已经拨通了电话。
“楚纪,去药店买止痒药膏,现在,送到我家。”时野语速飞快,“还有驱蚊液,要孕妇婴儿都能用的那种温和款。再买点防蚊贴。”
电话那头传来楚纪迷迷糊糊的声音:“时哥……现在才六点半……”
“二十分钟内送到。”时野说完就挂了。
花淡春看着时野紧绷的侧脸,慢吞吞地说:“时野,只是蚊子包……”
“在你手上就不是‘只是’。”时野打断他,语气有点冲,“你皮肤白,一碰就红,一挠就留印。下午还有拍摄,手腕特写镜头怎么办?”
他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刚才那句话里的占有欲,是不是太明显了?
但花淡春没在意,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包,然后慢吞吞地说:“哦……那确实要处理。谢谢。”
时野的耳朵动了动,尾巴不自觉地甩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楚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满满一大袋东西,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时哥……你要开药店啊?”
时野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好家伙,止痒膏有三种,驱蚊液有五种,防蚊贴有七八种,还有清凉油、薄荷膏、甚至有一小瓶……碘伏?
“你买碘伏干什么?”时野拿起那小瓶子。
“白蜡腊让我买的。”楚纪打了个哈欠,“她说万一不是蚊子包,是别的什么……感染之类的,消消毒。”
时野的耳朵竖了起来:“白蜡腊?你告诉她了?”
“路上碰到她了,她问我大早上急急忙忙去哪儿,我就说了。”楚纪揉了揉眼睛,“然后她就给我列了个清单,让我把这些都买了。”
时野扶额。
白蜡腊,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温温柔柔,但有着堪比雷达的八卦嗅觉和堪比侦探的推理能力。她知道了,等于半个公司都知道了。
“时哥,淡春怎么了?”楚纪探头往客厅看,“严不严重啊?”
“蚊子包。”时野挡在门口,“你可以走了。”
“蚊子包?”楚纪瞪大眼睛,“就一个蚊子包,你让我六点半跑遍半个城市买药?”
“不然呢?”时野挑眉。
楚纪沉默了三秒,然后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懂了。不是蚊子包的问题,是蚊子包在谁手上的问题。淡春的手腕对吧?时哥你心疼了。”
时野的尾巴炸毛了:“楚纪!”
“我走我走!”程澈举手投降,但转身时还是小声嘟囔,“宠成这样,以后还得了……”
门关上了。
时野拎着药袋走回客厅,花淡春还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个包好像又红了一点。
“疼吗?”时野在他身边坐下。
“痒。”花淡春老实说,“还有点……热。”
时野打开药袋,拿出三种止痒膏,仔细看说明书。花淡春凑过来,脑袋靠在他肩上,慢吞吞地一起看。
这个姿势太自然了,自然到时野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花淡春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侧,青草味淡淡地萦绕在鼻尖。
“这个……成分简单。”花淡春伸手指向其中一款,“应该够用了。”
时野回过神来,拿起那管药膏:“我帮你涂?”
“嗯。”花淡春把手腕伸过来。
时野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另一只手轻轻握住花淡春的手腕。他的手指是深棕色的,关节处有常年健身留下的薄茧,而花淡春的手腕在他掌中白得像瓷,细得像一折就断。
肤色差鲜明得让人心悸。
时野的动作很轻,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在蚊子包上,然后用指腹慢慢推开。药膏凉凉的,花淡春的手腕温温的,触感反差让时野的指尖忍不住多摩挲了几下。
“疼吗?”他又问了一遍。
“不疼。”花淡春摇头,但眼睛一直盯着时野的手,“您的手……好大。”
时野的手指顿了顿。
花淡春继续说:“能完全圈住我的手腕。”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但时野的耳朵已经烫得要烧起来了。他加快动作涂完药,然后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好了。”时野站起来,“今天别碰水,别挠,晚上再涂一次。”
花淡春抬起手腕看了看,慢吞吞地说:“谢谢。”
“早饭想吃什么?”时野走向厨房,试图转移注意力。
“都行。”花淡春也跟着站起来,慢吞吞地晃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时野,您刚才……很紧张。”
时野正从冰箱里拿鸡蛋,闻言手一滑,鸡蛋差点掉地上:“……有吗?”
“嗯。”花淡春点头,“耳朵竖得很直,尾巴绷得很紧,信息素……有点乱。”
时野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那是因为……你明天有拍摄。手腕特写很重要。”
“哦。”花淡春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慢吞吞地补充,“但您刚才握我手腕的时候……手在抖。”
时野:“……”
他认命地转过身,看着花淡春:“是,我紧张。因为你皮肤太白,那个包太明显,我看着难受。行了吧?”
花淡春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上扬——一个很浅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嗯。”他说,“行了。”
时野看着他那个笑容,突然觉得……值了。
一个蚊子包,换来他一个笑。
好像,也不亏。
上午九点,两人准时到达公司。
一进大门,时野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前台小姐姐看见他们,眼睛“唰”地亮了,视线直接锁定在花淡春的手腕上——虽然花淡春今天穿了件长袖衬衫,但挽起袖口时,那个涂了药膏的蚊子包还是隐约可见。
“淡春早呀。”前台小姐姐笑得很灿烂,“手怎么了?”
花淡春慢吞吞地抬了抬手:“蚊子包。”
“哦——”小姐姐拖长音,眼神飘向时野,“时哥家的蚊子……挺凶啊。”
时野的耳朵动了动,没接话,拉着花淡春就往电梯走。
但躲得过前台,躲不过同事。
电梯里遇到营销部的几个Beta,看见花淡春手腕上的红印,互相交换了眼色,然后有人小声说:“时哥……下手挺重啊。”
时野:“……那是蚊子包。”
“对对对,蚊子包。”那人连连点头,但表情写满了“我懂我懂”。
时野的尾巴烦躁地甩了一下。
到了十八楼,刚出电梯,就看见白蜡腊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医务室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早啊。药膏好用吗?”
时野深吸一口气:“白蜡腊,那真的是蚊子包。”
“我知道啊。”白蜡腊眨眨眼,“所以我让程澈买的都是温和型的。不过……”她走到花淡春身边,拉起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这蚊子挺会挑地方,专挑最显眼的位置咬。”
花淡春慢吞吞地说:“因为我看时野跑步……太专注了。”
白蜡腊的眼睛更亮了:“哦——看时哥跑步看入迷了,连蚊子叮都没发现?”
“……嗯。”花淡春点头。
白蜡腊松开手,看向时野,笑容更深了:“时哥,下次跑步记得喷驱蚊液。淡春这皮肤,留了疤多可惜。”
时野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他拉着花淡春快步走向办公室,身后传来白蜡腊温柔的声音:“对了时哥,医务室有新到的信息素舒缓贴,需要的话可以来拿——你俩都用得上。”
时野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办公室门关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花淡春慢吞吞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慢吞吞的查看着自己的行程,时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尾巴还在烦躁地甩动。
“时野,”花淡春突然开口,“大家好像……误会了什么。”
“嗯。”时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要解释吗?”
“解释了,他们不信。”时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在娱乐圈,人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花淡春想了想,点头:“也是。那……就算了?”
“算了。”时野走过来,在花淡春对面坐下,盯着他手腕上的红印,“还痒吗?”
“好多了。”花淡春抬起手腕看了看,“药膏有用。”
时野松了口气,但视线还是没从那个红印上移开。真的太明显了——在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上,那个红点像雪地里的一滴血,刺眼得让人心烦意乱。
“下午的拍摄,能遮住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