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五点四十分,时野的生物钟准时把他从睡眠中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房间里还是灰蒙蒙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晨光。狼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公寓里极细微的声响——冰箱的压缩机在低频运转,客厅的钟表秒针在滴答走动,还有……隔壁房间传来的、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花淡春还在睡。
时野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上运动服,系好跑鞋鞋带。出门前,他停在客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三秒——呼吸声依然平稳,甚至还夹杂着很轻的、像小动物打呼噜的声音。
看来树懒的睡眠质量很好。
时野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他拉开门,走进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六点的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街道空旷,路灯还亮着,天空是深蓝色和橙红色交融的过渡色。时野沿着河滨步道开始晨跑,浅棕色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健康的光泽,狼耳朵因为奔跑带来的风而微微后压。
他跑得不快,但很有节奏——呼吸均匀,步伐稳健,尾巴在身后保持平衡。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天五公里,雷打不动。
跑到第三公里时,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花淡春会喜欢晨跑吗?
大概率不会。太费能量了。
时野想象了一下花淡春跑步的样子——慢吞吞地迈步,跑两步停一下看看云,跑完一公里可能要用半小时……想着想着,他自己先笑了。
跑完五公里回到家,六点半。时野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开始准备早餐。煎蛋,烤吐司,热牛奶,切水果——动作快得像按了快进键,二十分钟就摆满了一桌。
七点整,他走到客房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花淡春。按照这人的“节能作息”,应该要睡到八点才自然醒。但早餐会凉……
就在这时,客房门开了。
花淡春走了出来。
但不是清醒地走出来——是闭着眼睛、梦游般地晃出来的。他穿着那套浅灰色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额前几缕发丝翘成奇怪的角度。眼睛只睁开一条缝,整个人散发出“我还没开机”的气息。
时野愣住了,站在原地没动。
花淡春慢吞吞地晃到客厅,目标明确地走向厨房。但他的方向感显然还没醒——走偏了,直直朝着时野的方向过来。
时野想侧身让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花淡春一头撞进他怀里。
“唔……”花淡春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额头抵在时野的胸膛上,不动了。
时野整个人僵住。他能感觉到花淡春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来,能闻到那人身上刚睡醒时特有的、带着暖意的青草味,能看见他白皙的后颈因为低头动作而完全暴露在晨光中——
还有,能感觉到自己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抬起来,轻轻环住了花淡春的腰。
不是故意的。完全是本能反应。
“淡春?”时野的声音有点哑,“你……醒了没?”
花淡春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找舒服姿势的猫,然后慢吞吞地说:“热的墙……”
“……什么?”
“墙……”花淡春又蹭了一下,“热的……会动……”
时野花了三秒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在花淡春半梦半醒的认知里,他是一堵“会动的热墙”。
这个认知让时野哭笑不得。他轻轻拍了拍花淡春的背:“淡春,醒醒。我是时野,不是墙。”
花淡春终于抬起头,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他盯着时野看了足足五秒,瞳孔才慢慢聚焦:“……时野?”
“嗯。”
“您为什么……在我房间?”花淡春困惑地问,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这是客厅。”时野耐心解释,“你出来找水喝,撞到我了。”
花淡春眨了眨眼,然后慢吞吞地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实,是客厅。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终于反应过来:“哦……我梦游了。”
“你经常梦游?”时野问,但尾巴还环在花淡春腰上,没有松开的意思。
“偶尔。”花淡春老实承认,“刚睡醒的时候……脑子还没启动。身体会自己去找水。”
他说着,终于注意到自己腰上的尾巴。他低下头,看着那截毛茸茸的、浅棕色的狼尾巴,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尾巴尖。
时野的尾巴敏感地抖了一下。
“时野,”花淡春慢吞吞地说,“您的尾巴……在抱我。”
“……嗯。”时野的声音更哑了,“本能反应。你撞过来,我怕你摔倒。”
“哦。”花淡春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又摸了摸尾巴,“很暖。像……围巾。”
这个比喻让时野的耳朵开始发烫。他想把尾巴收回来,但花淡春的手指还搭在上面,温热的触感让他……舍不得。
“你要喝水吗?”时野转移话题。
“嗯。”
时野终于把尾巴收回来,走向厨房倒水。他能感觉到花淡春的目光还跟在自己身后——不是清醒时的专注目光,是那种半梦半醒的、蒙着雾气的目光。
倒好水,递给花淡春。那人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眼睛还半闭着。晨光从客厅落地窗照进来,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可以看见细小的绒毛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喝完水,花淡春把杯子还给时野,然后慢吞吞地说:“时野,我还能再睡一会儿吗?”
“……能。”时野说,“早餐在桌上,你醒了再吃。”
“嗯。”花淡春点点头,转身往回走。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时野:“您刚才……抱我了?”
时野的心脏“砰”地一跳:“是尾巴……抱了你。”
“哦。”花淡春想了想,“那谢谢。很舒服。”
他说完,慢吞吞地走回客房,关上门。
时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空杯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晨光继续移动,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亮。七点半,时野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和那份逐渐变凉的早餐,突然觉得……有点失落。
他原本想象过同居的第一个早晨——两人一起吃早餐,聊今天的安排,也许还能一起看个晨间新闻。
但现实是:他在晨跑时,花淡春在睡觉;他做早餐时,花淡春在梦游;他准备好一切时,花淡春又回去睡觉了。
狼和树懒的时差,比想象中还要大。
八点整,客房门再次打开。
这次花淡春是真的醒了——眼睛完全睁开,头发虽然还有点乱,但整个人散发着“已开机”的气息。他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在时野对面坐下。
“早。”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时野把已经凉掉的早餐重新热了一遍,“睡得好吗?”
“嗯。”花淡春点头,“就是……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到一堵会动的热墙。”花淡春慢吞吞地说,眼睛看着时野,“还有毛茸茸的围巾。”
时野的手一抖,差点把热牛奶洒出来。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奇怪的梦。”
“嗯。”花淡春接过热好的牛奶,小口喝着,“但很暖和。醒来发现……是真的。”
时野抬头看他。
花淡春的眼睛在晨光下清澈见底,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就是单纯地陈述事实:“您抱我了。虽然是用尾巴。但……是真的。”
时野的耳朵彻底红了。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切煎蛋:“……嗯。”
早餐在安静中继续进行。花淡春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时野吃得很快,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看花淡春白皙的手指拿着叉子,看他慢吞吞地咀嚼,看他偶尔抬头看向窗外的云。
“时野,”花淡春突然开口,“您明天还晨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