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二十分钟,时野处理完最紧急的几封邮件,抬起头。
花淡春还在看书。他靠在沙发上,书摊在腿上,手指轻轻压着书页。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照在他白皙的手腕上,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时野的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淡春。”他轻声说。
花淡春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看过来:“嗯?”
“茶很好喝。”时野说,“谢谢。”
花淡春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不用谢。是白腊腊准备的。”
“但送来的是你。”
花淡春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这句话的潜台词。他只是点点头:“嗯。”
时野笑了。他起身走到沙发边,在花淡春旁边坐下。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凹陷下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花淡春身上有极淡的青草味——不是茶的味道,是他自身信息素的味道。干净,清新,像雨后初晴的草地。
时野深吸一口气,感觉最后一点烦躁也消失了。
“你看的什么书?”他问。
花淡春把书封翻过来——《时间之外》。一本关于慢生活哲学的散文集。
“适合你。”时野说。
“嗯。”花淡春合上书,“作者说,快的时候,容易错过重要的事。慢下来,才能看见。”
“比如看见什么?”
“比如……”花淡春想了想,“看见阳光移动的轨迹。看见云变化形状的过程。看见一个人真实的样子,而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
时野看着他:“那你看见我真实的样子了吗?”
花淡春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时野的脸。他的目光很专注,从时野深棕色的眼睛,到微微蹙起的眉头,到因为紧张而抖动的狼耳朵。
看了大概十秒钟,他说:“看见了。”
“是什么样子?”
“很累。”花淡春慢吞吞地说,“但还在坚持。像……受伤了也不停下的狼。”
时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花淡春继续说:“不过现在好多了。信息素平稳了,耳朵也不抖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直接,像在陈述天气变化。时野却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因为焦躁。
“淡春,”时野的声音有点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遇到很大的困难,可能会输,你会怎么想?”
花淡春歪了歪头:“输给谁?”
“输给……现实。输给合同。输给一些我控制不了的事。”
花淡春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输吧。”
时野愣住了。
“输了,就重来。”花淡春认真地说,“树懒从树上掉下来,不会死。爬起来,慢慢爬回去,就好了。”
他说得那么简单,那么简单。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困难,都可以用“慢慢爬回去”解决。
时野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不是苦笑,是真正放松的笑。
“你说得对。”他说,“爬回去就好了。”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截,现在照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带。空气中红牛味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下清淡的青草香,和书本的纸张味道。
时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楚纪发来的消息:“时哥,绿野那边同意明天见面谈!韩颂的经纪人刚才打电话来,语气软了!”
危机还没完全解除,但至少有了转机。
时野收起手机,看向花淡春。那人已经重新翻开书,安静地阅读。阳光照在他柔软的黑发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淡春。”时野说。
“嗯?”
“下次我焦躁的时候,你还会送茶来吗?”
花淡春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如果您需要的话。”
“需要。”时野说,“很需要。”
花淡春点点头:“好。”
一个字,简单得像承诺。
时野的尾巴不受控制地轻轻摆动起来,扫过沙发边缘。他想,也许对赌协议没那么可怕,也许韩颂的麻烦能解决,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因为有个人,会用一杯青草茶,把他从红牛过量的边缘拉回来。
因为有个人,相信输了可以慢慢爬回去。
因为有个人,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做,就足以安抚一只焦躁的狼。
窗外传来鸟鸣。六月的天空湛蓝如洗。
时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闻着青草香,听着花淡春翻书的轻响,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这一刻,很安静。
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