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都市疾风》片场。
时野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镜头里的花淡春——那人穿着咖啡师围裙,正踮着脚尖去够橱柜顶层的咖啡豆罐子。按照剧本,他饰演的阿树是个够不着高处东西的角色,需要设计一个可爱的动作。
花淡春伸长了手臂,白皙的手指在空中抓了抓,没够到。他顿了顿,然后慢吞吞地转身去找小板凳。
“卡!”陈导从导演椅上站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淡春,动作太慢了!不够可爱!要那种‘啊够不到好着急’的感觉,不是‘算了找凳子慢慢来’!”
花淡春站在片场中央,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可是……够不到,找凳子,不是很合理吗?”
“合理但不有趣!”陈导抓了抓头发,“观众想看到的是角色的小笨拙,小可爱,不是节能解决方案!”
时野走上前打圆场:“陈导,淡春还在找感觉,再来一条吧。”
“再来一条!”陈导挥挥手,“这次动作快点,表情丰富点!”
第二遍,花淡春加快了伸手的速度,但表情依然平静。陈导再次喊卡。
第三遍,花淡春试着皱起眉头,但动作又慢了下来。
第四遍、第五遍……
时野看着花淡春越来越困惑的脸,心里着急。他知道花淡春不是演不出来,而是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有更节能的解决方案(找凳子),却非要表现低效的挣扎?
第六遍开始前,花淡春突然走到时野身边:“时野。”
“嗯?”
“一定要……够不到吗?”他认真地问,“不能改剧本吗?改成他其实够得到,但是懒得够?”
时野扶额:“这是角色设定,阿树就是有点笨拙但可爱的性格。”
“哦。”花淡春点点头,重新走回镜头前。这次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Action!”
花淡春踮起脚,伸手,没够到。然后他做了个让全场意外的动作——他没有继续尝试,也没有转身找凳子,而是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盈的跳跃,是实打实地、用尽全力地原地起跳。就在他跳起的瞬间,旁边一个临时架设的灯具因为震动突然倾斜,直直朝着他的方向倒下来!
“小心!”场务惊呼。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灯具的金属支架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眼看就要砸到花淡春头上。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陈导都忘了喊卡。
然后他们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花淡春——那个说话慢、走路慢、连伸手都慢的花淡春——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三个动作:转身、抬手、稳住了灯架。
不是推开,不是躲开,是单手稳稳地握住了倒下的灯架中间部分,手臂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白皙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灯架在他手中静止,像被按了暂停键。
整个片场安静得可怕。
花淡春保持着那个姿势,看了看手中的灯架,又看了看周围呆若木鸡的工作人员,然后慢吞吞地说:
“好像……有点重。”
“轰——”
片场炸了。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单手接住了灯架?!”
“那架子至少三十斤!”
“他不是树懒吗?树懒有这种爆发力?!”
“我是不是眼花了?”
陈导第一个冲过去:“淡春!你没事吧?手有没有受伤?”
花淡春放下灯架——这次用两只手了——摇摇头:“没事。就是……突然反射。”
时野也冲了过来,抓住花淡春的手腕仔细检查。那只手还是白皙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但没有任何擦伤或淤青。
“你真的没事?”时野的声音有些发抖,狼耳朵因为后怕而竖得笔直。
“真的。”花淡春说,“就是有点……消耗能量。需要休息。”
陈导盯着花淡春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突然大笑:“好小子!深藏不露啊!这反应速度,这爆发力——你刚才跳那一下是为了够咖啡豆?”
花淡春点点头:“嗯。跳一下可能够得到,就不用找凳子了。”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跳?”
“……费能量。”花淡春诚实地说,“但现在觉得……可能还是跳一下比较快。”
全场再次响起笑声。刚才的紧张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叹和好奇。
时野看着花淡春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低估了这个人。树懒不是没有力量,只是选择不用。在真正需要的时候,他们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当天下午,另一件让时野心跳加速的事发生了。
陈导把时野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修改后的剧本:“时野,我和编剧商量了一下,觉得阿树和女主角的感情线可以再加强一点。所以加了一场……吻戏。”
时野接过剧本,翻到第48场。确实,原本只是暧昧对视的场景,现在变成了在咖啡馆打烊后,两人在吧台后的初吻。简单,青涩,但确实是吻戏。
“淡春知道吗?”时野问。
“还没跟他说。”陈导点了根烟,“你先跟他沟通一下,看他能不能接受。如果不能,我们再调整。”
时野拿着剧本回到自己的休息室,花淡春正在里面看明天的台词。看见时野进来,他抬起头:“陈导找您?”
“嗯。”时野在他对面坐下,把剧本推过去,“第48场有修改,你看看。”
花淡春低头看剧本,阅读速度依然很慢。当时野的指尖开始焦躁地敲击桌面时,花淡春才抬起头。
“吻戏?”他眨眨眼。
“嗯。”时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很简单,就是嘴对嘴碰一下,不用伸舌头。你觉得……能演吗?”
花淡春想了想:“没试过。”
“所以需要练习。”时野脱口而出,“我可以帮你找……”
“您能帮我吗?”花淡春打断他。
时野的狼耳朵“唰”地竖起来:“什么?”
“练习。”花淡春认真地说,“您是我经纪人,应该知道怎么演吻戏吧?”
时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脑子里闪过一百个理由——我是Alpha你是Omega这不合适、我没有经验、我们可以找专业指导——但最终说出口的是:
“……好。”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但花淡春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休息室中央:“现在开始?”
“……现在?!”时野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嗯。”花淡春点头,“早点练习,早点掌握。节能。”
时野也站了起来,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他看着花淡春白皙的脸,淡粉色的嘴唇,浅褐色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