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只是有些唏嘘和难过,只是因为那个算命的一面之词就这样夭折,毕竟有血缘联系,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后来她意外偷听到父母的对话,才知道真相。
原来那个妹妹并不是因为命格不好所以被送走,而是因为命格太好,算命的蛊惑夫妻俩,说只要能舍得这个孩子,他们冯家从此就能升官发财、平步青云。
她难以置信,以至于心中对父母生出了恐惧,总觉得父母已经不再是父母,而是两个被邪祟蛊惑的怪物。后来她不想再在家里被恐慌折磨,也不想匆匆嫁人,于是让家里安排进宫当了女官。逢年过节也不愿意回家,免得与父母见面。
冯女官想问的是:“那个被我父亲母亲抛弃的妹妹,真的死了吗?”
·
竟思狼狈地在火海之中逃窜,他的影子正在滚滚热浪中融化,让他体内的各种用于伪装的肉胎交缠粘合,黑衣男子的半具身体深深地陷入了另一个耄耋老头的胸腔里。老头四肢着地,枯瘦的胳膊和腿脚却像蜘蛛一样灵活。可融合在身体里的男人仍旧给他造成了阻碍,健壮的手脚无力地拖行在地,沾上火焰后又被急切地割去,生怕火焰漫上本体。
他现在想破口大骂,骂那个叛徒月慧,骂那个愚蠢的花贺。明明他只差一点就可以让那个李雾心跳入火海,却被气急败坏的花贺坏了他的好事。
不过……一想到花贺现在正在被发疯的李雾心折磨,他又感到一丝欣慰和渴望。少女年轻健壮的身体,修长挺拔的脊柱,舒展的肩胛,就算抛开她优秀的身体素质,光是那灵魂中蕴含的对万象镜碎片惊人的契合度就足以令人咋舌。
想到这里,竟思不禁流露出狗盯上肉一般让人作呕的贪婪。不能把她做成肉胎实在是暴殄天物,如果时机恰好,甚至未必不能进化成他渴望已久的神胎,替代掉那个稳居深宫的神女。
“真丑陋啊,竟思。”一张嘴在竟思的体内长了出来,竟思疼得大叫一声,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有两片嘴唇形状的软肉在他的皮下游走,并传出神女的声音,“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命还捏在我手里?”
“当初不是你求着让我帮你复活吗?你那时候看起来太可怜了,我又太心软……唉,所以说人有时候确实不能太善良。没想到你竟然觊觎上了她,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打她的主意吗?”
胸腔里的男人一瞬间失去了生机,未被吞噬的肢体残躯掉落在地面上,喷了竟思一脸的血。竟思顾不上擦掉那些糊在脸上的粘稠液体,体内的嘴唇一边说着话,一边毁掉了他最初的肉胎。这个罪孽深重的肉胎,既是一切欲望的开始,又是一切欲望的结束。
竟思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他跪在滚烫的火堆里,不住地向空气磕头求饶。
“当初你求我复活,我问你是不是什么代价都愿意付,你说愿意了吧。”
神女用一种长辈谴责调皮的小辈的那种语气说道。
“我给你一个老人的肉胎,你说你满足了,虽然肉身衰老但仍然活着。可后来你又不满足于此,不断地去抢夺那些更年轻、更聪明、更天赋异禀的肉胎。我看你可怜,就让你自己凭本事去抢。”
“结果呢?你看上了昆川宗的弟子,又蠢得让人找到机会自爆,那弟子为了不让你练成肉胎,连血肉都化成灰烬了。你看看,你是有多没用啊……”
竟思的喉咙已经成了一个空管,他说不出话,只能继续磕头。就像他当初瞧不起廖永,又觉得此人好用,略施小计就吓得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竟思直到此刻才发现,他自以为艰苦修炼的邪门术法,自以为机关算尽的聪明才智,在神女面前,他与廖永毫无分别。
那一刻他想哭,可泪腺已经腐烂。
在生命的最后,他听见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突然染上了一丝兴味:“有个有趣的孩子来了,竟思,好像还与你有仇哦,正好发挥一下你的余热吧……”
竟思感受到一种更大的恐怖前来拥抱他,而这个在火海中蠕动的肉块正在滋滋冒油,散发出焦熟的味道。
冯半命循着一股诡异的味道找到这里时,身上的避火符忽然化为了飞灰,像是被某种极为强大的灵力给撕碎了。她眼疾手快地补上一张,然后听到地上那个被烧毁了一半的木像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初次见面,冯姑娘,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