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慧在来到镜方城之前,原本叫岳慧。
看到李雾心满脸满身是血地把剑捅进已经遍体鳞伤的花贺身体里时,她近乎释然地放任自己回想那无趣又可悲的一生。
岳慧曾因为姑姑岳贵妃的关系进宫做了女官,那时她认识了一位姓冯的女官,她们关系很好,又同在一处任职,同进同出,同吃同睡。一日轮到她们休沐,冯女官和她一起去京郊的铃应塔游玩踏青,也为家人祈福。
铃应塔有大能坐镇,在朔京颇有名气,上到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会在空闲休息的日子去拜一拜,听说穿过因缘林,就可以面见大相师。因缘际会,天命人为,人之所求,难逃本欲。
岳慧和冯女官原本只是想试一试,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没想到真的凭借着两个人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某种直觉或是命运的牵引穿过因缘林,见到了一处清新雅致的林间小院。
小院被收拾得朴素干净,陈设布局上颇有意趣。铃应塔如同一个巨人,在郁郁葱葱的树冠后探出头来,俯视着这个小巧的院子。一个少女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木叉与花篮,她将扎满了鲜花香草的篮子挂在门口,一转头看见了她们,吓了一跳。
“哎呀!两位是穿过因缘林的客人吗?”
岳慧赶紧回答:“是的,不知大相师在不在?”
少女笑道:“在的,只是我师傅现在正指导师姐修炼,应该快结束了,请两位客人先进屋坐等片刻。”
岳慧和冯女官恭谨地行了一礼,跟随着这位相师弟子进入了小院。
进去时,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令人感到心旷神怡。岳慧与冯女官对视一眼,两人都对此处充满好奇。
少女为她们端来了自制的花草茶和配茶吃的甜点心。尽管她们在宫中见惯了精致的点心和名贵的茶叶,也不得不感叹这看似平平无奇的茶水中独有一股平心静气的味道。点心虽不像宫里的那样花样繁多,简单的糯皮软馅就已经为这清茶锦上添花了。
“能穿过因缘林找到这里的都是有缘人,一个月都不一定见到一个呢,没想到今天一下子来了两个姐姐。”少女为她们添茶,她看起来还未及笄,处事待客倒比宫里某些拜高踩低的人周到真诚。
少女对时间判断的很准,茶才喝过一盏半,突然屋子里面的一扇门被人粗暴地打开了,一个红衣女子披散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从里面冲了出来。
相师在屋子里叫她的名字,红衣女气冲冲地说:“你不用再劝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跟你清修的,大不了你就把我逐出师门,再也别管我!”
红衣女子一转头,岳慧和坐在她身边的冯女官都愣住了。刚才女子展示出的半张脸浓艳美丽,而只是一转身,另外半张脸上却满是焦黑扭曲的大片疤痕。有些常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种疤痕应当是火焰灼烧所致。
少女赶紧上去安抚红衣女子:“师姐,别跟师傅怄气,这里还有客人呢。”
红衣女子一把挥开她的手,看都没看岳慧和冯女官一眼,转身跑出了门,如一团轰轰烈烈的火焰,破坏了这间小院抚慰人心的宁静。
岳慧正因她的无礼而皱眉,转头却发现冯女官看着红衣女子离去的方向发呆。
“怎么了?”
“刚才那位……”怔楞片刻,冯女官垂眸收回视线,掩饰般的端起茶盏喝茶。
少女进屋跟大相师禀报有客来访后,两位女官被一起请了进去。
进了内室,又是眼前一亮。这里不是她们想象中神秘昏暗的密室,也不是放满了各种奇珍异宝的珍阁,看起来更像是一间读书人的书房。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书架上收着密密麻麻的书籍画卷,窗户半开着,窗外有一花枝带着薄阳探了进来。
大相师姚扶虚看起来也比世人传说的年轻,她看起来不过而立,五官和谐标志,却不太有特点,似乎脸上的每一个弧度都是按照最让人的眼睛感到舒服的角度生长的,反而有一丝太过完美的非人感。
岳慧事先没想好自己应该问什么,她犹豫不定,就让冯女官先问。
冯女官看起来满腹心事,向大相师娓娓道来一个时间久远的故事。据她所说,她小时候家里有一个妹妹,因被算命断定她“命格孤煞,祸及六亲”而被父母送去了一间香火寥落的小观里。后来小观遭了火灾,她听说那个妹妹在火灾中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