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滑入和园熟悉的车道,最终停在了门口,引擎熄火,那最后的嗡鸣消失后,车厢内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寂静.
她知道,他生气了.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长垚..."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回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的爬过,每一秒都像有细小的冰凌划过皮肤,木可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窘迫和冰冷,她不能在待在这个狭小,冻结的空间里了.
手指有些发抖的摸向车门内侧的把手,'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推开车门,夜晚的凉风灌了进来,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他就那么坐着,侧脸冷硬,仿佛副驾驶上那个仓皇下车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即将消失在夜色里的幻影.车门被轻轻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可站在车外,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只能看到自己模糊失魂的倒影和车内那个冷硬的侧影.
几秒钟后,车灯再次亮起,引擎重新发出低吼,车子没有丝毫迟疑地向后褪去,调整方向,然后毫不留恋的驶离了和园.
她好像在夜风里站了很久,才接受一个事实,长垚把她'丢'了,用这种比争吵更决绝的的方式.
暮色酒吧
吕长垚熟落地穿过略显拥挤的大堂,无视了几道投射过来的或欣赏或探寻的目光,他径直走向深处一个私密性极好的包间.推开门,震耳的音乐声浪和朋友们肆意的笑闹声瞬间涌出,灯光迷离,桌上散落着酒瓶,一派纸醉金迷的热闹景象.
"哟~~长垚,你可是好久不来我这里的..."离门最近的一个朋友最先发现的他,举杯酒杯嚷嚷,但话说到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
紧接着,包厢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音乐还在响,但说笑声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他脸上,泛着血迹的嘴角.
惊愕,疑惑,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众人的脸上轮番上演,最终,还是平日里最了解他的陈朗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我靠...长垚,你这...."他指了指长垚脸上的伤,:"在北市,还有敢动你的人?"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惊疑,长垚迎着众人各异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着未散的阴蛰和一种近乎自弃的冰冷.
他伸手拿过桌上不知是谁的半杯烈酒,看也没看,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暂时麻痹了嘴角伤处的刺痛,他将空杯'哐'一声顿在玻璃桌面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力道.
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圈关切又好奇的朋友,最后落在陈朗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牵动了伤口,带来一丝锐痛,他开口,带着酒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戾气:"怎么?我脸上写着'不能挨揍'?"
长垚那句带着刺的反问像一块冰砸进了原本只是微澜的湖面,激起的却是更深的沉默.
陈朗反应最快,他本就是粗中有细的性子,见长垚这幅摸样,心知在追问下去大家都要触霉头,挥了挥手,声音刻意放得轻快了些:"行了行了,咱们哥们儿今晚不谈别的 ,就一件事,陪你喝!"说着,他抄起一瓶刚开的烈酒,咕咚咕咚给长垚面前空杯满上,琥珀色的液体在迷离灯光下晃荡.
气氛稍微活络了一点,但总有人按耐不住八卦之心,人群里,卫哲扶了扶眼镜,小心翼翼地看着长垚阴沉的脸,试探着开口,声音不大却也清晰:"长垚...你这...该不会是跟木可吵架了吧?"
这个猜测似乎有些道理,立刻引起几声附和的低语.
但很快,这个答案就被否定 ,季朗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嗤笑一声,指了指长垚颧骨上那道明显的擦伤:"吵架?你当木可练过啊?"他眼珠转了转,冒出个更离谱的猜测,语气里带着戏谑:"难道...是咬的?"他还故意做了个呲牙的动作.
这个欠揍的答案立刻招来旁边人没好气的一肘子:"滚蛋...胡说八道什么?"
哄笑声低低响起,冲淡了些许紧绷,但大家也看出来了,长垚虽然坐着没动,对卫哲的猜测不置可否,对季朗的玩笑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拒绝谈论的低气压没有丝毫消散,他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陈朗倒满的酒,动作稳定却迅猛,仿佛那不是酒,是能浇灭心头那把无名火的冰.
于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朋友们之间迅速达成,陈朗端起酒杯,高声道:"得了,都别瞎猜了,管他娘的是为什么?今儿个,咱就一句话,喝...就是了,来长垚,走一个..."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带着点豁出去的豪气,话题被强行扭转,开始漫无边际地扯到最近的球赛,某个离谱的财经新闻,谁又做了一笔坑爹的投资...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长垚伤口的区域,音乐被重新调高,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只是这热闹底下,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怪异,所有人都看得出,长垚喝的是闷酒,来者不拒,喝的又急又猛,只是沉默的听着,偶尔扯动嘴角回应一下朋友的举杯,那笑意却从未到达眼底,脸上的伤痕在变幻的灯光下时明时暗.
时间在推杯换盏的刻意和喧嚣中滑向深夜,长垚面前的空瓶越来越多,他坐得笔直,但眼神开始涣散,聚焦困难,倒酒的动作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迟缓,终于,在某次试图自己倒酒却洒了小半杯后,身体晃了晃,向后靠近沙发里,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沉重.
众人七手八脚,小心地将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长垚架了起来,他几乎没什么意识,全身重量都压在兄弟们的肩膀上,眉头即使在醉梦中似乎也微微蹙着.
一行人歪歪斜斜地出了暮色,纷纷叫了代驾,陈朗看着被他们几个大老爷们架着的吕长垚,皱了皱眉:"塞我车里吧,好歹有人照应." 陈朗对代驾报了自家地址.
折腾回到公寓,已是后半夜,总算是把人安全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长垚即使在梦中也不安稳地动了动,嘴角的伤在床头小灯下显得格外刺眼,陈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那点疑惑和担忧像猫抓似的.
他退出房间,带上们,走到客厅阳台,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知橦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却依旧甜美软糯的声音:"喂,你怎么这么晚?"声音迷迷糊糊的.
"橦橦 吵醒你了?"陈朗放轻了声音,但预期里的严肃压不住:"那个...给你说个事,你哥..今晚在我这儿."
"我哥?"知橦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半,声音清醒了许多,带着本能的关切:"他怎么了?在你那里?出什么事了吗?要我过来吗?"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又快又急.
"不用,你别急"陈朗连忙安抚:"人没事,就是喝多了,只是..."
他顿了顿,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电话那头,知橦屏住了呼吸,等他的下文.
"只是..."陈朗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压低了声音:"知橦,你哥他....脸上有伤,看样子,是跟人打架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几不可闻,过了好几秒,知橦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跟人...打架?我哥?你没开玩笑吧..."她印象中的哥哥,好像只有他揍人的时候.
"我看着像开玩笑吗?"陈朗苦笑:"他今晚心情很差,闷头喝酒,问什么都不说."
"我知道了."知橦深吸口气,:"我哥...今晚就麻烦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