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放心,这里有我,你也好好休息."陈朗安抚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知橦睡意全无,她了解哥哥,也隐约知道哥哥和木可之间,似乎一直存在着某种她不完全理解,但哥哥极为珍视又小心翼翼维护的平衡,如今这平衡被打破,还以如此激烈的方式.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她重新点亮手机屏幕,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很快找到那个名字-木可.
凌晨时分的电流声混合着电话那头木可异常冷静清晰的声音:"喂...?"让知橦本就揪紧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你没睡?"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木可没有回答,知橦握着手机,指尖有些拔凉,她原本准备好的一连串问题,在听到木可这声透着不好过的'喂'之后,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她了解木可,此刻电话那端的沉寂,都让知橦意识到她难以掩饰的低落,而她贸然来电,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惊扰.
她委婉的问了一句:"你...你们吵架了吗?"
问完,连她自己都觉得多余,像是要解释自己这通电话的缘由:"他...喝多了,在陈朗那儿."
这句话说完,知橦仔细听着那端的动静.
很久.
久到知橦几乎以为信号要中断了,才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知橦在心里叹了口气,那股因为哥哥受伤的担心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种深夜独有的,近乎温柔的妥协:"算了,"她轻轻说:"你...好好休息啊."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明天...在说吧."
然后,她没等木可再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而电话那端,木可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最终熄灭,将她彻底抛回房间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里,她慢慢滑坐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脸埋进蜷起的膝盖间,夜色浓稠,唯有心头那团乱麻,在黑暗中无声地,越来越紧地缠绕.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木可房间的地板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带,老甘在门外喊了几声"小可".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他犹豫着,最后还是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的脚步瞬间顿住,她就那么抱着膝盖坐在靠窗的地板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疲惫又伤痛的躯壳,散发着一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
老甘心疼的走过去,他放轻脚步,在她面前慢慢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小可..."老甘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的极软,带着历经世事后沉淀下的心疼与无奈:"是不是...叔叔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看不清你们年轻人这些弯弯绕绕的感情了."
他没有直接问发生了什么:"累了,就上床好好睡一觉,别坐地上,凉."他低声劝着,像哄着小时候摔疼了了不肯起来的孩子.
木可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剧烈的崩溃,泪水大颗大颗地滑落,滴落在老甘粗糙的手背上,烫的他心头一颤.
"老甘,我好像还是很对不起他."
老甘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想起长垚之前不止提过一次,要去镇江过年的事情,在看看木可这幅样子,老甘那点模糊的猜测,这两件事,显然有一条看不见的,痛苦的连线.
他避重就轻道:"昨天...长垚联系不上你,电话打到我这里了,是我告诉他你在医院附近,让他去接你,"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是...后来发生什么了?"
木可只是摇头,泪水无声的滑落,老甘索性也不在多问,他这把年纪见得多了,深知情爱纠葛,外人最难置喙,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行."老甘的声音放的很缓,带着一种尘埃落地后的平静"年末了,跟我会趟老家,就当散散心。."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少有的严厉:"小可,不要...逃避."
眼神里是洞悉世事的了然:"长垚,也是个认定了就不会放手的人.叔叔不是要你立刻去面对什么,只是希望你能想的更长远一些,心不静,也白搭."
木可依旧低着头,眼泪已经止住,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老甘,张了张嘴:"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这不再是沉默的抗拒,而是承认了自己的无措.
老甘点了点头:"不知道,就慢慢想."
木可看着他,突然扑进老甘怀里,这个动作来的突然又决绝,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承接所有重量与不堪的港湾,两年,整整两年,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关于另一个男人的记忆,挣扎,隐秘的吸引与最终的分别,混着对母亲的愧疚与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汹涌而出.
她语无伦次,断断续续,眼泪和话语糊在一起,从凉山初遇时那个看似冷漠实则专注的宫隽,到一次次巧合的陪伴和扶持,在到生死边缘的救赎,到清醒后两人之间的诀别.到他昨天的那句:"我给你选择的时候,你选过我吗?"的锥心质问..她内心那片刻无法否认的动摇与痛苦.狠狠的刺痛了她.
"我不知道...叔叔,我真的不知道..."声音破碎:"我以为他早就忘了...可是...为什么...我好像真的伤害他了."
谈及母亲,她的哽咽变成了某种更深沉,更无助的悲鸣:"妈妈...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那些...我不相信...不相信...妈妈一定不会有那么不愉快的过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说妈妈是破坏他家庭的第三者..."
老甘蓦地一僵,他沉默的听着,听着那些他从未知晓的,属于木可的另一个两年,他的脸上只有深切的疼惜,但随着木可断断续续的叙述,尤其听到宫国强对木可母亲那些死皮赖脸的过往,老甘脸上的肌肉明显的紧绷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木可的生命里,还曾嵌入过这样一段与宫家父子两代人的纠葛里,
老甘长长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木可,都过去了...你没错,你只是选择了那个一直坚定选择你的人."
"你妈妈,是个很善良,很好的人,听好,不要质疑她,否则这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至于宫家那小子,..."老甘的声音染上一丝冷硬,但很快又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你们之间的事情,叔叔没...法替你判断对错,感情债,是世上最难算清的账,但是..."
一想到他不幸的童年,甚至也有被原谅的理由.
"叔叔老了,很多事帮不上忙,但是你要去学会原谅他,不管他童年的不幸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他既然能说出你母亲的名字,我们就给他一个答案."
她把脸重新埋进老甘温暖而带有淡淡烟草味的怀里,这次不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如同倦鸟归巢般,汲取着一点久违的,安定的力量.未来的难题还在,但这一刻,这句"不是你的错"像一束微弱却坚定的光,刺破了厚重的迷雾,让她有了喘息和重新思考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