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父母的目光带上了探究.
吕长垚却仿若未觉,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然后抬起眼,迎上父亲的目光,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那笑意很浅,像窗外刚落的雪,一层薄薄的净白,底下却蕴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是...该考虑了."
晚饭后,和园的客厅里暖意融融.
"这次的非遗,听说协会拉了几个颇有分量的老者,想用他们的影响力推动这项文化传播.后面要是有进展,我带你去看看说不定对你以后办展,都会有帮助."
木可抱着一个软垫,安静地听着,她似乎一直被困在某种停滞的状态里.
老甘正说到兴头上,门铃响了.
在厨房收拾的李嫂擦着手去应门,门打开,裹挟着一股清冽的寒气,吕长垚走了进来,他肩头落着未及拍净的雪花,黑色大衣的领口有些湿意,更明显的是他额前的头发,被雪水打湿了几缕,柔顺地贴在英挺的眉骨边,让他一贯严谨冷峻的气质里,意外地添了一丝随性的,甚至有些少年气的湿润.
他显然没有料到客厅里的气氛这么'正式',脚步微顿,目光迅速扫过茶几上的请柬和相谈甚欢的两人,随即神色自若地脱下大衣递给迎上来的李嫂,径直走向客厅.
"在聊什么?这么认真."他开口,声音带着室外的凉意,语气自然,仿佛他就是这里的一员,刚好赶上一场家庭讨论.
老甘从茶香中抬起头,看着这个几乎把和园当成自己家的不速之客,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了无奈,好笑和一丝丝被打扰的'嫌弃'.
"吕少爷"老甘拖长了调子,故意上下打量:"你来我家的频率..,比我这亲侄女回来的都勤快."话是调侃,眼底却没什么真正的反感,更多的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坚持到几时.'的观察.
吕长垚无视他的揶揄,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径自在苏木可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离她不远不近,是一个既不过分亲密又显得熟稔的距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吐出四个字:"习惯就好."
语气平静,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您老多担待"的意味.
老甘被他这四个字噎了一下,随即哼笑出声,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算是默许了他这种'登堂入室'的行径,他转而把请柬往吕长垚面前推了推,:"喏,正说这个呢.过两天带她去美术协会走动走动."
吕长垚拿起请柬看了看,目光在'赞助方'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具体名单,眉头微蹙,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放下请柬,看向木可:"想去吗?"
"老甘说应该去看看."她把决定权推给了老甘.
"也好."吕长垚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天我刚好在附近有个会,结束早的话 ,可以去接你们,"
他似乎想起什么事,放下手中把玩着的茶杯,身体微微转向老甘,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可内容却让听者一愣:"对了,甘叔."他看向老甘,眼神清亮不带玩笑:"春节,带您去镇江."
老甘正捏着茶壶柄往自己杯里续水,闻言手一顿,热水险些溢出,他抬起眼,目光满是疑惑和被打断的不悦:"啥?胡说八道,哪有不在自己家过年的."
苏木可也疑惑的望向吕长垚,不明白他未和突然有此一问.吕长垚没有直接回答老甘,而是转向木可,在两人的注视下,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她搭在膝上的手:"我计划,春节带你去镇江."
"镇江?"
两人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老甘是拔高了音调的诧异和随之而起的不满,木可则是单纯的愕然.
"吕长垚,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家太热闹了,非得拆散我们叔侄啊."
木可也是愣住,手下意识地从吕长垚的掌心抽回,却被他稍稍用力握住,她顾不上这细微的较量,急忙看向老甘,又看向吕长垚,眉头微蹙:"对啊,为什么要去镇江?"
"见见家里人."
"我..."拒绝的话刚到嘴边.
吕长垚却是像看穿了她的犹豫和即将出口的拒绝.
"不准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