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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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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甘醒来的时候,记忆像断了片的磁带,发出滋啦的杂音,品鉴会上的灯光,交错的人影,陈院兴奋到发红的脸,一杯接一杯的酒,然后呢?然后是一片模糊的移动光影,和深不见底的昏沉.

他撑着坐起身,太阳穴突突地跳,低头一看,自己还穿着昨天那身赴宴的衣服,此刻已是皱巴巴的不成样子,前襟甚至还有一处深色的可疑污渍,像是什么汤水,宿醉的狼狈和年岁不饶人的酸楚一同袭来,让他忍不住低低'啧'了一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几乎是逃似的,他一把掀开被子,脚步轻飘飘却目标明确地冲进浴室,在出来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重整后的爽朗.

餐厅里飘来小米粥的香气,木可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碟切得细细的酱菜,旁边是两碗冒着丝丝热气的小米粥,桌上还摆着煮好的鸡蛋.

"醒啦."木可抬头看他,神色如常,将粥碗推到他常坐的位置前,"头疼吗?先喝点粥暖暖胃."

老甘坐在餐桌旁,热粥的蒸汽熏着他的脸,带来一种踏实感,他拿起勺子,却没立刻动,目光在木可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重新校准记忆.

"小可."他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宿醉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带着疑惑:"我怎么回来的?"

他问的直接,眼神里是真切的茫然,记忆的最后一幕,似乎还停留在酒店那觥筹交错的喧闹里,陈院拍着他的肩膀大声说笑,周围的灯光晃的人眼花,然后...就是自家卧室天花板了.

木可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用勺子轻轻搅动自己碗里的粥.

"您喝多了."她的声音轻轻地,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情:"是.."她不敢说出宫隽的名字:"陈院...他们送你回来的."

她省略了细节,省略了那通电话里冰冷的男声,省略了夜色中那个沉默背起他,熟稔安置他的身影,也省略了门外那个短暂却令人窒息的背景.

老甘'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含糊的解释,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米汤滑过干渴的喉咙,熨帖了不适的胃,他咀嚼着,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木可低垂的睫毛上.

过了片刻,老甘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随口一提,放下勺子,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点自嘲和后怕:"真是年纪大了,不服不行,昨晚...那个老不死的儿子,一直罐我酒,诶...整的借口一套接一套,我不喝还不行.活了这么久,被一个毛头小子治了,还别说,听说还是个医生."

"对了,你昨天回来也一直说着什么老不...死的,是谁啊?"

说到这里老甘气不打一处来:"提到这里我就生气,你知道赞助方是谁吗?诶,又巧了,我们当年的死对头,宫国强你可不知道,当年追你妈吃了多少瘪,你妈结婚了还死皮赖脸的,当年在学校,我们没少打架,他可干不过我,现在好了,让他儿子来对付我."

老甘的话 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木可心里激起千层浪.

"宫...国强?"她重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老甘没有注意到木可细微的异样,或者说,他被自己翻涌上来的旧日怒火和宿醉残留的憋闷完全擒住.

"不是他还能有谁?"老甘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愤懑:"当年在学校,他哪样争得过我,你妈那么好的姑娘能看上他?后来你妈嫁了你爸,过的幸福,他还不消停,明里暗里的使绊子,这么多年,以为早八百年没交集 ,嘿...好家伙,这次美院新教学楼的赞助商,绕来绕起,背后的大头居然是他."

他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世事弄人的荒诞感:"我说怎么那么巧,品鉴会上他儿子也在,那小子,宫...宫隽是吧?"跟他爹当年一个德行,看着闷不吭声,劝起酒来一套一套的,什么'前辈指点''敬仰已久'...帽子一顶一顶地扣过来,陈院那个没脑子的还在旁边起哄,我能怎么办,这酒就是醉死了也得喝啊.

"所以..."木可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老甘的愤懑余音中响起:"那是他...爸爸啊."

老甘愣了一下,似乎才把昨晚零碎的记忆拼图和她这句话联系起来,他皱着眉,努力回想:"是他送我回来的吗?"

木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垂下眼帘,用勺子慢慢拨动着已经完全冷掉的粥,米粒粘在一起,不再有热气升腾.

"老甘..."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像是下了某个命令:"下次...再有这样的场合,不准喝多了."

北市的初雪,来的悄无声息,却又带着某种宣告般的郑重,细密的雪粒先是试探性地飘洒,很快便化作一片片完整的,轻盈的雪花,在黄昏路灯下的光晕里,打着旋儿缓缓坠落.

吕长垚握着方向盘,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向和园的方向,雨刷规律地摆动,扫开落在前挡风玻璃上的雪花,那些六角的晶莹在接触到温暖的瞬间便化成细小的水痕,蜿蜒流下,像一道转瞬即逝的泪.

一片雪花格外顽皮,斜斜地粘在驾驶座这侧玻璃上,没有立刻融化,完整地停留了一瞬,让他清晰的看到了它精巧的纹路,吕长垚的目光在那片雪花上停留了片刻,心底某个地方,也仿佛被这片轻盈的冰凉融了一下,随即,却缓缓升起一种奇异的,与窗外寒冷截然相反的暖意.

这暖意,或许源自刚才那顿难得的,不提及工作话题的家宴.

餐桌上,母亲照例念叨着他饮食不规律,父亲端着酒杯,聊了几句公司近况后,话题不出所料的绕了回来,老爷子放下酒杯,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年纪不小了,该考虑找个人管管你."

话刚落,坐在对面一直埋头苦吃的吕知橦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嘴里还嚼着东西就含糊又急切地插话:"就是就是,哥..你跟木可..."后面的话还没秃噜完,桌子底下,吕长垚的长腿已经敏捷而不失力道地给 她一脚.

"唔!"吕知橦被喘得闷哼一声,剩下的话全噎了回去,瞪圆了眼睛看向她哥,在对上吕长垚扫过来的,平静无波却暗含警告的一瞥后,立刻识相地缩了缩脖子,重新埋首饭碗,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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