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家,即便是深夜,也透着一股沉肃的冷清,宫隽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换鞋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像是本能的不想惊扰这栋房子的寂静,或者说,不想惊扰可能存在于这寂静中的人.
但还是被'等'到了.
宫老爷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歇下,他就坐在背对玄关的沙发上,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你认识老甘?"
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宫隽换鞋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直起身,目光掠过客厅,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松了松领口,一个细微的,透着些许不耐的动作.
宫老显然不打算让他沉默以对,问题接踵而来,语气里压着隐隐的,愠怒和更深层的探究:"为什么一直灌他酒?"停顿半秒,像在审视宫隽毫无波动的侧脸:"还有,你为什么要送他回去."
宫隽终于动了,他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擦过宫老的区域,却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
年少时母亲的离去,让他恨透了这个所谓的家,常年在外,父子间的交流贫瘠的像两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就在他即将踏上台阶身影快要没入二楼更深的黑暗时,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背影挺直而冷硬.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儿子,所以...不要管我的事."
声音不高,却淬着冰渣,清晰的传回客厅,说完,他不再停留,拾级而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规律而冰凉 ,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宫老,和他那句没有得到任何答案的质问。
而楼上,宫隽的房门轻轻关上,将所有光线和声音彻底隔绝,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睛,黑暗中,似乎又浮现出另一扇门在他身后关闭的景象,以及门内的人,裹着披肩,站在昏暗光线里怔然望过来的眼神.
'苏木可、我给你选择的时候,你选过我吗?'
他明明不喜欢参加这些饭局,只是听到陈院在邀约中提及了她的名字,可她没有出现,他只能用这种无奈又可悲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第二天
清晨的光线透过高大的落地窗,照在客厅冷硬的空间里,餐厅方向传来几乎腻人的嘈杂.
他那年轻的继母正半弯着腰,手里端着碗,连哄带骗着:"乖,在吃一口,就一口....妈妈特意给你做的太阳蛋,你看,多好看啊..."
餐桌旁,那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宫隽名义上的弟弟,正扭着身子,一脸不耐地推开递到嘴边的勺子,碗碟被碰的叮当轻响.
宫老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报纸,却显然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眉头越拧越紧,面色阴沉得几欲爆发,终于,他重重地将报纸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吃就去上学."声音不大,却带着不用质疑的威严和明显压抑的火气:"谁惯的你这幅样子."
小男孩被吓得一哆嗦,继母脸上那温柔笑容也僵了僵,随即浮上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却不敢反驳,只讪讪地放下碗,低声哄劝孩子:"听见爸爸说的没..."
宫隽视线冷淡地掠过这出晨间短剧,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一种冰冷的嘲弄.这就是母亲去世三年后,他又组建的家庭.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玄关,仿佛餐厅里的一切不过是与他无关的无声电影.
"宫隽,"继母这才注意到他,连忙调整了表情,换上得体的关切:"这么早出去吗?吃了早饭在走吧..."
"没空."
两个字,干脆利落,截断了所有客套,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老爷子突然起身,一掌拍在桌上.似乎要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长子.
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身后传来,仿佛重物砸在实木桌上的声音,伴随着瓷器落地的清脆碎声,紧接着,是继母骤然拔高的,破了音的惊呼:"啊...老爷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