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瞎说。”周铺打断他，但自己的表情也不轻松。
但宋江的脸色已经白了。他想起以前听人说过，有些不良少年会抓流浪猫狗虐待，网上那些视频他从来不敢点开看。猫学长那么温顺，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再找找。”时屿澈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分头找，范围扩大到两个街区，注意小巷和地下室入口。半小时后这里集合。”
四人散开。宋江沿着街道一路小跑，逢人就问：“请问有没有看到一只橘白色的猫？很胖，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比划着，“毛色很干净，脖子上有一小块白色的心形图案。”
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有个遛狗的老奶奶说早上好像见过，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只。一家便利店店员说昨天傍晚还看到它在门口晒太阳。
半小时后，他们在原地集合，都一无所获。悦嘉丘气喘吁吁，周铺的校服后背湿了一小片，时屿澈的呼吸也比平时稍快一些。
“先吃饭吧，”时屿澈看了眼时间，“下午放学再找，天黑前它应该会回熟悉的地方。”
午饭时气氛有些沉闷。食堂里人声鼎沸，但他们这一桌异常安静。连平时话最多的周铺都只是低头扒饭，偶尔抬头看看其他三人，欲言又止。
“它会没事的。”时屿澈突然开口，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宋江碗里——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宋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时屿澈的眼神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在说：相信我。
“……嗯。”宋江应了一声，低头开始吃饭。青菜炒得有点老，但他吃得很认真。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宋江走在最后面。他看着时屿澈挺拔的背影，那人走路时背总是挺得很直，步伐稳定。这个背影让他想起早上醒来时两人在一张床上的情景——他记得自己醒来时，时屿澈已经坐起来了，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他还记得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一点说不清的、属于时屿澈的气息
耳朵又开始发烫
还有英语课上……他居然靠着时屿澈睡着了？睡了多久？时屿澈为什么不叫醒他？
“江哥，”周铺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热气喷在他耳边，“昨天那事……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宋江心里一紧。
“就是你喝醉之后的事啊。”周铺挤眉弄眼，表情贼兮兮的，“你昨晚可是抱着澈哥不撒手，非要他陪你睡。我跟悦嘉丘拉都拉不开，你跟八爪鱼似的黏在澈哥身上。”
宋江的脸“腾”地红透了：“你……你瞎说什么！”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引得前面几个同学回头。
“我可没瞎说，”周铺举手发誓，一脸严肃，“悦嘉丘也看见了，对不对？”
悦嘉丘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表情诚恳得可以去演话剧：“千真万确。江哥你还说‘时屿澈你身上好凉快’，然后就把脸往澈哥脖子里埋。”
宋江想反驳，但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他抱着时屿澈的脖子，手臂紧紧环着，声音黏糊糊地说“一起睡嘛”，还有那种冰凉光滑的触感，像是丝绸贴在发热的皮肤上……
完了
他真的那么做了
“而且啊，”周铺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澈哥把你抱上床的时候，你还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像小猫一样。”
“周！铺！”宋江咬牙切齿，耳朵红得能滴血，“你今晚别想睡了！我要在你床上倒面粉！”
“哎呀我好怕！”周铺嬉皮笑脸地躲到时屿澈身后，抓着时屿澈的校服外套当盾牌，“澈哥救我！江哥要杀人灭口了！”
时屿澈没理他们，只是转头看了宋江一眼。那眼神很淡，像掠过水面的风，但宋江总觉得……里面好像有点笑意？
一定是被周铺气出错觉了，都怪周铺
下午的课宋江上得心不在焉。物理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力的合成与分解，画了一黑板的矢量图。宋江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分头处理两件事：一会儿担心猫学长是不是受伤了躲在哪个角落，一会儿又想起早上和英语课的事，整个人乱糟糟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
放学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书包都没完全背上，单肩挂着就往外跑。又去后门找了一圈，甚至翻看了附近的几个垃圾桶——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还是没找到。
夕阳西下，枫叶大道的景色依旧很美，金红色的叶片在风中旋转飘落，像一场缓慢燃烧的火。但宋江没心情欣赏。
他站在空纸箱前，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凉飕飕的。这只猫是他们一起喂了快半年的，从瘦骨嶙峋到圆滚滚，从警惕躲闪到主动蹭腿。它甚至有自己的名字——他们叫它“学长”，因为它总是一副看透世事的慵懒模样，像极了学校里那些功成名就、淡定从容的学霸前辈。
“明天再找。”时屿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在暮色中显得低沉，“它可能只是暂时躲起来了。猫有九条命，它很聪明。”
“……嗯。”宋江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秋风很凉，吹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响声。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被镶上金边。远处的教学楼亮起零星灯火。
宋江偷偷瞥了时屿澈一眼。那人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柔和，下颌线的弧度完美得像雕塑。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很挺，嘴唇……
宋江猛地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在想什么？！
“时屿澈。”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嗯？”时屿澈转过头，眼神询问。
“……谢谢。”宋江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
“谢什么？”
“……所有。”宋江顿了顿，组织语言，“补课，笔记，还有……今天英语课……”还有昨天晚上的“收留”，虽然场面有点尴尬……
时屿澈看了他几秒，目光像在审视什么，然后轻轻摇头：“不用谢。”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风吹过，影子也跟着晃动，像在跳舞
秋日的傍晚，风里带着凉意和隐约的桂花香。
有些秘密在悄悄发酵，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有些感情在慢慢生长，像藤蔓缠绕树干，不知不觉间已难分彼此
路灯一盏盏亮起，将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拉长又缩短，最终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