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后的早晨总是格外痛苦。
周铺第一个醒,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支施工队在里头敲敲打打。他揉着几乎要裂开的脑袋坐起身,视线还模糊着,就看到对面床铺上坐着一个人影
时屿澈正安静地穿校服衬衫,修长的手指将纽扣一颗颗系好,动作如常从容,但眼下那两片明显的青黑色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掏空了精气神
“我去!澈哥你变熊猫了!”
周铺脱口而出
这一嗓子把悦嘉丘也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皮半睁着看清时屿澈的脸后,也倒吸一口凉气:“澈哥你昨晚修仙去了?!”
时屿澈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语气平淡:“宋江睡觉不老实。”
这话信息量太大,周铺和悦嘉丘同时愣住,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不……不老实?”周铺结结巴巴地重复,眼睛在时屿澈和还在熟睡的宋江之间来回扫视
“动来动去。”时屿澈言简意赅,拿起毛巾准备去洗漱,好像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就在这时,宋江也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他皱着眉坐起来,头发炸得像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爆炸,脸上还带着睡眠的红晕。听到周铺的话,他茫然地问:“谁不老实?”
周铺指着时屿澈的黑眼圈,表情夸张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澈哥说,你昨晚睡觉动来动去,把他折腾得没睡好。江哥,你睡觉是练拳击还是跳街舞啊?”
宋江的脸“唰”地红透了:“我……我才没有!”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那澈哥的黑眼圈哪儿来的?”悦嘉丘也加入了审讯,他盘腿坐在床上,像个审判官,“而且——”他顿了顿,眼睛突然瞪大,“你们俩怎么在一张床上?!”
空气凝固了
宋江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确实睡在时屿澈的床上——床单是他熟悉的深灰色,枕头是他常用的那种低枕,连床头挂着的那个简约黑色书包都是时屿澈的。而自己的床上,被子整整齐齐地叠成豆腐块,显然昨晚没睡那边
“我……”宋江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昨晚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拼凑出真相,“我喝醉了……走错了……”
“走错了能走成这样?”周铺挤眉弄眼,表情暧昧,“江哥,老实交代,昨晚是不是对澈哥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我做什么了?!”宋江恼羞成怒,抓起枕头就朝周铺砸过去,“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哎!”周铺被砸个正着,“江哥你心虚了!悦嘉丘你看他脸红的,跟煮熟的虾似的!”
“谁心虚了!”宋江脸涨得通红,又抓起时屿澈床上的枕头——这个更软,砸人不疼
悦嘉丘在旁边煽风点火:“江哥你看你,睡完人家还打人,渣男啊!澈哥,你要不要求个名分?”
“悦嘉丘你找死!”
宿舍里顿时枕头乱飞。宋江跳下床追着周铺打,悦嘉丘在一旁假装拉架实则添乱,三个人闹成一团。时屿澈站在卫生间门口,手里拿着毛巾,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去食堂的路上,早晨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枫树沙沙作响。宋江突然停下脚步:“今天还没喂猫。”
四人默契地改变方向,绕到学校后门墙角。那里有个他们用旧纸箱改造的小窝,铺着柔软的旧毛巾,旁边还放着两个小碗。但此刻,纸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吹进去的落叶。
平时总蹲在那里等投喂的橘白小猫不见了。
“猫学长呢?”周铺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甚至伸手摸了摸毛巾,“还是温的,应该刚离开不久。”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圈——花坛边、垃圾桶旁、绿化带灌木丛中,甚至跑到隔壁小区门口张望,都没看到那只熟悉的、胖乎乎的身影。它总是懒洋洋地晒太阳,肚子上的肉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眼睛眯成一条缝,见到他们才慢悠悠地站起来,用脑袋蹭他们的裤腿
“会不会被别的好心人收养了?”悦嘉丘猜测,但声音里也带着不确定。
“不可能,”宋江摇头,眉头紧锁,“它很认生的,除了我们学校十几个,别人喂它它都不太靠近。上次那个试图摸它的外校女生,还被它躲开了,记得吗?”
时屿澈看了眼手表,表盘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先上课,中午再来找。”
但一整个上午,宋江都有些心神不宁。英语课上,老师讲着复杂的虚拟语气和倒装结构,他的思绪却飘到了后门那个空纸箱。猫学长到底去哪儿了?会不会被车撞了?还是被人欺负了?它那么胖,跑得又不快……
“宋江。”
旁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时屿澈用笔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力度刚好让他回神又不引人注意:“老师让你读课文。”
宋江慌忙站起来,拿起课本,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读到哪了。
英语老师皱了皱眉,敲了敲黑板:“第58页,第三段。”
他磕磕巴巴地读完了,有几个单词发音都不准,坐下时感觉后背都出汗了
“专心点。”时屿澈低声说,目光仍然落在课本上。
“……知道了。”宋江应了一声,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没过几分钟,眼皮又开始打架。
昨晚虽然睡得早,但酒精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退,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加上早上那场闹剧消耗了太多精力,他现在困得不行。
英语老师的声音像催眠曲,窗外飘进的桂花香又太甜腻。宋江的头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意识逐渐模糊。视野里的黑板字迹开始扭曲、重叠,最后变成一片混沌的灰色。他的身体慢慢歪斜,终于支撑不住,往旁边一倒——
靠在了时屿澈的肩膀上!!
时屿澈正在记笔记的动作顿住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短线。
他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宋江睡得毫无防备,脸颊因挤压而微微鼓起,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轻浅,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很乖。和昨晚那个缠着他不放、非要一起睡的人判若两人。
时屿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眼,不着痕迹地扫视教室。大部分人都在认真听课或偷偷做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英语老师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书写例句。
他犹豫了一下——这个动作几乎难以察觉——然后轻轻调整了坐姿,右肩微微下沉,让宋江靠得更舒服些。左手继续在笔记本上书写,字迹依旧工整清晰,仿佛肩上没有多出一个人的重量。
中午放学铃一响,宋江第一个冲出教室。四人又聚在后门,但情况依旧——猫学长没有回来。
纸箱还在原地,里面还有没吃完的半根火腿肠——是昨天周铺放的,已经有点干瘪发硬了。旁边的水碗里漂浮着几片落叶。
“会不会……”悦嘉丘犹豫着说,声音压得很低,“被人抓走了?我听说最近附近小区有人投诉流浪猫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