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趴在桌上,迷糊间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抬头时正对上陈老师含笑的双眼。
“——从上次月考的22分,进步到82分。”陈晓看着宋江,“进步了60分,值得表扬。”
掌声与起哄声中,宋江接过那张从第一排传来、被无数双手触碰过的卷子。鲜红的“82”在纸页上跳动,像一颗刚刚复苏的心脏。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周遭的声音都模糊成背景音,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及格了。
真真切切的及格了。
“最近补习有效果了。”时屿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秋日湖面,却带着一丝只有宋江能察觉的暖意。
宋江转过头。时屿澈正侧身看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窗外的枫树和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像金色的蜂蜜,缓缓流淌进宋江的心里。
“……谢谢。”宋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知道这60分意味着什么。那是三十个夜晚的挑灯苦读,是时屿澈用三种颜色笔迹标注的错题集,是那些他听不懂时对方轻轻叹息却从不发火,只是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的耐心。
“也有一部分是你自己的努力。”时屿澈说,语气平淡却认真,“你其实不笨,只是以前没认真学。”
宋江的耳朵瞬间红了。他慌乱地低下头,把卷子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数学书最里页,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下课后,周铺和悦嘉丘像两颗炮弹一样冲过来。
“江哥!82分!”周铺趴在宋江桌上,眼睛亮得惊人,“你这进步速度坐火箭啊!让澈哥也给我们补补呗?”
宋江下意识看向时屿澈。那人正在整理笔记,修长的手指将纸张边缘对齐,动作一丝不苟。听到周铺的话,头也不抬:“没时间。”
“澈哥你不能偏心啊!”悦嘉丘哀嚎着扑过去,“大家都是兄弟!同甘共苦啊!”
时屿澈终于抬眼,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从书包里拿出两个厚厚的笔记本,精准地扔到两人怀里:“这是我整理的考点,自己看。”
周铺翻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全是字,重点用红笔,难点用蓝笔,易错点用荧光笔标出,旁边还有批注和例题。
“……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啊。”周铺哭丧着脸。
“看完为止。”时屿澈语气毫无波澜,继续整理自己的笔记。
宋江看着周铺和悦嘉丘愁眉苦脸翻笔记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他突然意识到,时屿澈给他补课时,从来不是这样扔个本子让他自己琢磨。那人总是坐在他旁边,用最简洁的语言拆解最复杂的题目,一遍听不懂就换种方式,两遍听不懂就画图,三遍听不懂就从更基础的概念讲起。
这种差别对待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起一圈圈隐秘而甜蜜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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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育课,男生们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宋江投进最后一个三分球后,大汗淋漓地走向操场边的台阶。
赫彭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递给他一瓶。
“谢谢。”宋江接过,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恭喜啊,82分。”赫彭在他旁边坐下,推了推眼镜,“这个进步幅度,放在年级里也是少见的。”
“……还好。”宋江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球场另一端——时屿澈正在和体育老师说话,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分明。
“时屿澈帮你补的课吧?”赫彭问。
宋江动作一顿,水珠从瓶口滴到裤子上:“……你怎么知道?”
“猜的。”赫彭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他对你特别上心,大家都看得出来。”
宋江没接话,又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点莫名升起的烦躁。
“听说你们宿舍关系特别好,”赫彭继续说,“周铺和悦嘉丘好像有点怕时屿澈?”
“……他们那是尊敬。”宋江纠正,语气比预想中更硬。
“哦~尊敬。”赫彭的笑容加深了,“对了,你知道楚宁最近总往咱们班跑吗?好像是想找时屿澈讨论物理竞赛的题,但时屿澈好像不太理他,每次说两句就回座位了。”
宋江的手紧了紧,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确实注意到了——最近楚宁出现在他们班后门的频率明显增加,而时屿澈的回应总是简短而疏离。
“还有茉小稚和初时须,”赫彭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她俩最近总偷偷看你这边,不知道在聊什么……”
“你观察得挺仔细。”宋江打断他,声音有点冷。
赫彭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自然了:“新来的嘛,总得多观察观察,才能尽快融入班级。你别介意啊,我就是随口聊聊。”
他的笑容很真诚,语气也恰到好处,但宋江心里的异样感却越来越重。这个转学过来才一个月的新同学,似乎对班里每个人的人际关系都了如指掌——谁和谁关系好,谁暗恋谁,谁和谁有过矛盾。
像个潜伏在暗处的观察者,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我去冲个澡。”宋江站起身。
“好啊,一起回宿舍。”赫彭也跟着站起来。
回宿舍的路上,赫彭依然在说个不停,从班主任的讲课习惯到年级主任的巡查路线,从食堂哪个窗口最好吃到小卖部什么时候进货。信息密集得像一份精心整理的调查报告
宋江只是偶尔应一声,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他好奇怪……
晚上九点,宿舍里弥漫着一种隐秘的兴奋。
周铺神秘兮兮地关上门,还特意检查了窗户是否关严,然后才从柜子最底层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兄弟们,”他压低声音,像是特工交接机密,“看我搞到了什么?”
塑料袋被小心地打开,露出四罐蓝色的饮料——“强爽”,包装上醒目地标注着酒精含量。
“我靠!”悦嘉丘瞪大眼睛,“你从哪儿搞的?这在学校是违禁品啊!”
“我表哥上周来看我偷偷塞给我的,”周铺得意地压低声音,“他说这个劲儿不大,就是尝个鲜,跟汽水差不多。”
宋江看着那几罐深蓝色的饮料,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动。他从来没喝过酒,哥哥宋锦管得严,从小到大连啤酒都没让他碰过。此刻那几罐“强爽”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潘多拉的魔盒。
“要不……试试?”悦嘉丘也跃跃欲试,手已经伸向其中一罐。
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时屿澈——宿舍长兼“纪律委员”,也是唯一可能阻止这个计划的人。
时屿澈正坐在书桌前整理错题本,闻言抬起头,眉头微皱:“学校禁止喝酒。”
“就一点点,”周铺双手合十做祈求状,“而且这个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酒吧?就是含酒精的饮料。”
“对啊澈哥,我们就尝个鲜,一人一罐,喝完就睡。”悦嘉丘帮腔。
宋江没说话,只是看着时屿澈,眼神里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像是想用这种微小的叛逆,证明自己不再是被哥哥严格保护的小孩。
时屿澈的目光扫过三人,在宋江脸上停留了两秒,最后叹了口气:“只能喝一罐。如果被查寝发现,就说是我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