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后的清晨，寒气像细密的针，透过校服扎在皮肤上。

宋江缩了缩脖子，看着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消散。

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期末考要按成绩分班！”周铺的大嗓门穿透了整个教室。

“真的假的？”悦嘉丘凑过去。

“我姑姑在教务处工作，她偷偷跟我妈说的。”周铺压低声音，但周围的同学都竖起了耳朵，“下学期开始，按期末成绩重新分班，前六十名进A班，重点培养。”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完了完了……”有学生抱头，“我这成绩肯定进不了A班。”

“我也是……”

宋江站在原地，感觉手心有点发凉。按成绩分班？那他……别说前六十名了，能不进倒数班就不错了。

他下意识看向时屿澈的座位——那人已经来了，正安静地看书，仿佛周围的喧闹与他无关。

是啊，时屿澈怎么可能担心分班。别说前六十，前三都是稳的。

“江哥，”周铺转过头来，表情难得严肃，“咱们得加油了，我可不想跟你分开。”

“谁想跟你分开了。”宋江嘟囔，但心里确实有点慌。

不只是周铺，还有……他看向时屿澈。

如果真的分班，他和时屿澈……可能就不在一个班了，不，是肯定。

早自习快结束时，班主任陈老师带着一个男生走进教室

“大家安静一下，”陈老师敲了敲讲台，“介绍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赫彭。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讲台上。

新同学个子不高，皮肤白皙，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十分友善，可是越看越像只狐狸。

“大家好，我叫赫彭，”他的声音温和清亮，“很高兴能加入这个集体，以后请多多关照。”

很标准的新生自我介绍。但宋江注意到，赫彭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好像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赫彭，你先坐那边。”陈老师指着教室中间的一个空位——正好在宋江斜前方。

新同学经过宋江身边时，朝他笑了笑。宋江愣了一下，也点头回应。

下课后，赫彭主动转过身来：“你好，我叫赫彭。”

“……宋江。”

“我知道你，”赫彭笑眯眯地说，“年级里很有名。”

宋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自己“有名”是因为什么。“校霸”的名声，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但赫彭似乎不在意：“我刚来，不太熟悉环境，以后可以多跟你请教吗？”

“啊……行。”宋江应了下来。新同学态度这么好，他也不好拒绝。

接下来的几节课，赫彭表现得很积极。数学课上主动回答问题，英语课朗读发音标准，课间还会主动帮老师擦黑板。很快，班里同学都对他有了好印象。

“新同学人不错啊。”周铺评价。

“嗯，”宋江点头，“挺友善的。”

中午吃饭时，赫彭也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小团体。

“听说你们经常去小吃街？”赫彭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周铺热情地说，“人多热闹！”

时屿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宋江注意到，从赫彭出现开始，时屿澈的话就更少了。

回到教室，时屿澈如约给宋江补习数学。

“先看这道错题，”时屿澈把卷子推过来，“你上次为什么会做错？”

宋江盯着那道题——其实他根本没认真做，当时一看题目长就直接跳过了。

“……不会。”他老实承认。

时屿澈拿过笔，开始讲解。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步骤详细，但宋江今天怎么也听不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时屿澈身上——那人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讲解时偶尔会抬眼看他，眼神专注……

然后宋江就会想起昨天那句“我好像喜欢你”，还有自己那句蠢透了的“我不搞这个”。

“听懂了吗？”时屿澈问。

“……啊？哦……懂了。”宋江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时屿澈看了他几秒，突然说：“你在走神。”

“……没有。”

“有。”时屿澈很肯定，“我刚才讲的第三步骤，你重复一遍。”

宋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屿澈放下笔，看着他：“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后排还有几个同学在写作业，但离他们很远，应该听不到。

宋江的喉咙发紧：“……什么昨天的事。”

“我说喜欢你的事。”时屿澈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宋江的脸“腾”地红了。他慌乱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你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宋江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壮胆，“我不搞同性恋。”

话说出口，他不敢看时屿澈的表情。

但时屿澈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还……”

“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时屿澈打断他，“普通朋友。”

宋江愣住了。

时屿澈看着他，眼神清澈，没有昨天的直白热烈，只剩下一种……平和的认真。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时屿澈继续说，“你不用有压力。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我帮你补习，你教我打球，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

“……就这样？”宋江的声音有点干。

“嗯。”时屿澈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宋江看着时屿澈，大脑一片混乱。他想说“我不愿意”，想说“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补习吧，这道题我还是没懂。”

时屿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好。”

他重新拿起笔，从头开始讲。声音依旧平稳，态度依旧认真，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宋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放学铃响，宋江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江哥，等等我！”周铺在后面喊。

宋江假装没听见，背着书包就往外走。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刚走出教学楼，就听到身后传来赫彭的声音：“宋江！”

他停下脚步。赫彭小跑着追上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笔记：“你今天数学课好像没记全，我多抄了一份，给你。”

宋江接过笔记本，上面字迹工整，重点清晰。“……谢谢。”

“不用谢，”赫彭笑眯眯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赫彭很会聊天，话题从学校生活到兴趣爱好，总能找到共同点。宋江渐渐放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到枫叶大道时，宋江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夕阳下的枫叶比昨晚照片里还要美，整条路像铺了一层燃烧的织锦。几对小情侣牵着手走过，笑声清脆。

“这里真漂亮，”赫彭感叹，“难怪这么多人来。”

“……嗯。”宋江应了一声，脑子里却闪过时屿澈昨晚发的那张照片。

“对了，”赫彭突然说，“我听说你和时屿澈关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