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难得歇脚,能遇上了小友这等妙人一吐为快,老夫心中畅快了不少啊。”
米老笑眯眯插进姐弟二人中间,“小女娃,读了半天,你识的字,似乎还没有你的手指头多哟?”
魏无虞脸红通通的,辩解道,“不是的,我认识很多,只是你这本书上和我认识的不一样。”
“是吗?”
米老从腰间香囊里摸出根黑乎乎的碳条来,魏小满心里‘嗯?’了一声,觉得自己看走眼了。这个老人家,好像不是仙风道骨、端庄正经的读书人。
“你叫什么名字?”
“魏无虞。”
“既然你认识很多字,自己的名字自然会写吧。来,试试。”
小姑娘接过,硬碳条比毛笔还好使些,青年刚想去找张纸,米老头也不回一摆手,“不用。就写地上,陈家小子不介意。”
魏小满有些哭笑不得,究竟是陈挽渚不介意,还是不敢介意。
小孩儿写字没有大小、横平竖直的概念,魏无虞用很大的空间,先写出一个扭动的‘魏’字,老人十分捧场,“不错,没有缺胳膊少腿。”
小小的‘无’字后,魏无虞眼神就开始飘忽了,米老逗她,“怎么不写了?”
她强作镇定,“我想先写爹的名字。”
“好啊。”
‘小满’二字后,小姑娘又说,“我还想写弟弟的名字。”
老人无有不准。
‘以宁’也跃然‘地’上。
磨蹭磨蹭,魏小满忍笑,还没忘记刚才女儿攀越高墙的危险行为,故意回避了她求救的目光,魏无虞只好抬头,大眼睛扑闪扑闪,声音乖巧。
“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啊?”
米老放声大笑,“哈哈哈,鬼灵精的丫头。”笑够了,他捋捋白色的长胡须,“这样,你再写一个新的字出来,就算赔给爷爷了。”
魏无虞登时来劲儿了,唰唰几笔完成,丢开碳条,如释重负。
魏小满低头去看,入目却是一个规规整整的‘丰’字,不禁一愣,心中百感交集。
他意识到,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因为回避而不存在。幸运的是,生活会在人们逃避的间隙帮忙积攒重新面对的底气。
郑岳则有句话没跟严元夫说错,他妻子勤快,乐观。
魏小满会沮丧、悲伤、愤怒、崩溃,但他也会因为爱的人一次一次重启新生活。而他最爱的人,是他自己。
何须多虑盈亏事,终归小满胜万全。
所以他永远坚韧,永远乐观。
夜色氤氲,青年仰面躺着,眉目安然,呼吸逐渐绵长。不知是否应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句老话,他在一片混沌中,重逢了郑岳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