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晨间是煮开花的米粥和三碟小菜,一笼肉包子。
魏以宁坐在他专属的小凳上,高举双手,十指开花,像是等着谁。魏小满思索了下,拧了条干净帕子给他擦手,满意道,“这下能吃吧。”
小孩慢吞吞抓起包子。
屏扬民风淳朴,治安良好,但青年不放心让两个小孩独自锁在家里,就和主家约好初一十五,去柜坊交货。
暑气渐起,扇子一类很受欢迎,魏小满做好一个,拿起瞧了瞧,忽然想起那个被严元夫拿走的未完成的团扇。
神使鬼差,他对着自己扑了两下,微风徐徐,和那晚半路折戟的松散气流截然不同。魏小满心想,如果能编完那把团扇就好了。
“爹呀!”魏以宁像只小鸭子跑进来,“爷爷喊我们过去。”
哪儿来的爷爷?魏小满一愣,他弯腰让魏以宁牵住手,被催着走出屋檐下,抬头吓了一跳,魏无虞已经骑在两家院墙上,迫不及待要翻过去。
多高多危险啊。
青年急了,顾不上礼数,冲出家门闯进隔壁,陈家大门虚掩着,就见有个身形清矍的白衣老人,稳稳举着矮竹凳接住了他女儿。
“小友莫急,”那老人回头,气质儒雅,像个著书立传的大儒,魏小满下意识站定,“是老夫隔墙听到有小孩的说话声,贸然邀请他们过来玩。谁料这小女娃行动敏捷,听了二话不说,窜上了墙头。”
魏以宁腿短,晚来一步,新奇得蹦蹦跳跳,喊:“白色的爷爷诶。”
魏小满听懂了。他是分不清爷爷之间的区别,将陈家院里的老人,当作了齐老。好笑道,“这是新的爷爷,肤色比较黑的才是齐爷爷。”
“老夫姓米,小友不嫌弃的话,就让两个小娃娃陪我一会儿吧。”
“不敢,昨日傍晚没见着您,是漏夜而至吧。”青年好奇,“您是陈大人的?”
米老坐在石桌边,招手示意他也坐下,随手把桌上一本小册子递给魏无虞,小姑娘展开,密密麻麻都是字,眼睛就开始打圈。
魏以宁凑过来,她硬着头皮磕磕巴巴给弟弟念,“...人...天......”
“陈挽渚算是我弟子的弟子,多年未见,顺路来瞧瞧。”米老喟叹,“老夫曾评价他,汲汲营营,中人之资。如今见他眼中精光收敛,眉宇平添踏实之气,在屏扬县做得认真,心性有所改进,想来当时评价失之偏颇。若能持之以恒,宠辱不惊,他未必没有蜕变成能臣贤相的可能。”
魏小满两手拘谨,端坐双膝上,“听起来,米老先生似乎会看相?”
“不瞒你说,老夫久居深山,一生看过无数人的相,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看过最好的相,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
米老神秘道,“彼时那少年丧母,家乱,老夫以为会从他面上观测到嗜杀残暴之兆,孰料他锋芒虽利,更有海纳百川之豪情,聪慧好学,力勇而不欺弱,屡创奇功,能人异士不约而同汇聚在他身边......唉,那真是老夫见过气运最宏盛之人了。”
“自那以后,老夫便一直关注着他,他也确实将家业越做越大,可谓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他饱含睿智的目光轻轻在魏小满面孔上点了一下。青年目清骨秀,鼻正而两腮圆润,是单纯良善之相,两个孩子,亦天庭饱满,一家三口都是民间俗语中‘福气在后头’的运势。
米老便放心继续讲。
“这次出山,风雨兼程,也是因为那少年。他家业太大,家臣总有十二个不放心,最近在嫁娶婚事上,少年又频频拒了说好的相看。听说是原先有心上人,但身份悬殊,我一个在少年手下做事的弟子擅作主张,把人骗走了,现在闹得很不好看。”
魏小满听得惊叹,跟着摇头,“家臣插手主人家的私事,怪不得吃挂落。那少年也不厚道,如果有心上人,怎么不早说。心上人也糊涂,傻傻就被骗走了。”
米老眉开眼笑,深以为然点头,“是嘞是嘞,连累老夫一把年纪还要千里迢迢去说和。这些小年轻的玩意儿,我原先是不乐意掺和,奈何信上说没人劝得住,好多家臣都碰了一鼻子灰,说得跟天要捅破了似的。”
“早年老夫妻子曾受过人家恩惠,我那弟子也的确有些自负,我早知闯祸是迟早的事。为夫为师,我都责无旁贷。只好腆张老脸出发,去瞧瞧少年还肯不肯卖我一个面子。”
“老人家受累了。”魏小满很是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