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珠殿看似风平浪静,实际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哪怕魏小满只是在殿中移动,也能察觉道无数双目光的跟随。
虽然青年没有极端的举动,很多尖锐的物品还是悄无声息消失了,连墙上挂着的箭囊里头填充的羽箭,箭头也让人刻意磨平了些。
上官岚来的那天,稍微在殿门口顿足,就发现了至少三处的暗哨,不由暗暗心惊。
两人在殿中对坐,轻声细语交谈,倒真像是一个求学、一个解惑,然而帷幔、屏风层层遮挡,暗哨无法凭借读唇窥探内容。
交谈时间不长,一炷香便结束了。
魏小满起身,将上官岚送至门口,一步也没多送。因为他试过,再往外一步,就会有宫人上来劝阻。
他目送相爷背影渐远,余光瞥见熟悉的人影,神色不变,转身往里走。严元夫跟着他进入温暖的殿内,臂弯里挽着一件白色狐裘。
严元夫能感受到,青年面色透着一股爆发后沉烬的冷淡,他也以为再次和魏小满面对面时,情绪会非常复杂。
愧疚、补偿、尴尬......
但迅速占领上风的,是羞涩和心动。
他仿佛一只不断在边界线试探的雄狮,从前被一条名叫‘郑岳则’的河流隔绝,为了接近心仪的配偶,只有假装一同在河流里喝水。
有一天猛地发现,这条河已经不存在了。
他狂喜地想追过去打滚、跳跃,展示肌肉和鬃毛,却在靠近时候怯懦起来。
严元夫神色温和,指尖掐着手心,将狐裘递过去,“过冬了,多穿点,莫受冻。”
青年没故意让他尴尬,接过狐裘,却也没好多少,放在了桌上。
男人扫了眼,没说什么,反而忽然提起,“朕打算购入一批渠口村的‘青竹纸’,小满觉得如何?”
魏小满眼中划过诧异,渠口村即是当年魏母安家的地名,也就是魏小满的家乡了。当地竹林茂密,方便取材编织,魏母才选择这个地方。
渠口村家家户户,都以制作与售卖一种名为‘青竹纸’的特产为生。这种纸底色微青,有竹子清香,适合文人雅士提笔作诗。
然而世上好纸何其多,渠口村偏僻,青竹纸因此籍籍无名,常遭商人压价。
如果皇宫采购,别的不说,皇京的文人必会好奇,青竹纸销路一打开,长远不提,光是目前,渠口村老少就能有余银过一个温暖饱肚的年节。
念及此,饶是魏小满知道这是严元夫激他开口的手段,也只有低声道。
“......挺好的。”
男人立刻得寸进尺,推了推狐裘。
魏小满僵硬地把柔软的狐裘抱在怀里,闭了闭眼,不愿去看严元夫心满意足的表情。他一句话也是说,两句话也是说,索性直言道。
“我想去外面走一走。”
严元夫敛下眼皮,悄悄避开他灼灼的视线,青年压了压怒气,忍气吞声。“我不出宫,就在周围转转。”
“......”
“穿着狐裘,可以吗?”
严元夫生怕他反悔似的,“一言为定,但宫人要跟着你。”他有些心虚,补充道。“你不喜欢可以让他们站远点。”
魏小满盯着他的脸,指头暗暗用力,捏下了一把白色狐毛。
*
年节将至,皇京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等举行完大朝会,嘉赏文武百官,官府正式封印,官员们便可以回家享受长达个把月不等的假期。
今日早朝,相爷、郁舟都告了假,严元夫有些奇怪,并未放在心上。天子正一心盼着大朝会到来,届时休朝,他就有机会好好陪一陪小满。
他踌躇满志,自认郎艳独绝,体格健壮,万万没有输给郑岳则的道理。又拿捏了青年心软的好处,天长地久,软磨硬泡,小满亦没有不为他倾倒的道理。
严元夫嘴角含笑,心头只要想到魏小满,就一阵火热,他撤了几个炭盆,还是无法冷静,恨不能去雪地上撒欢跑一圈。
真新奇,连他都为如此毛躁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却又甘之如饴。
一个侍卫忽然大步走进,利索跪在底下。天子分了个眼神,是他派去守藏珠殿的暗哨,不由皱了下眉。
侍卫忍着惊惧,吐字清晰道:“陛下,人不见了。”
严元夫霍然站起,周身气压急遽下降,“什么叫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