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魏小满从他五官中瞧出些端倪，一段郁舟牙疼似的话忽然在他脑海响起。

“他......哎，反正你要是遇上这家伙，什么也别说，往陛下那儿跑就对了。整个定王军、不，整个天下，只有陛下能治住他。”

“人群里最烦人说话最讨嫌的那个......”

心念电转，魏小满仓惶消退，心里有了底，小心翼翼回视银袍人咄咄逼人的目光，委婉道。“大将军，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定王军的第一大将军，严大将军严篪挑眉，仿佛抓住把柄，‘哈’了一声，“还说你和我哥没有私情，你怎么认得我，我哥跟你提的吧。王淄没骗我，你果然是个卖俏行奸的兔儿爷，用去世的爷们作筏子留在我哥身边！呸，一个大老爷们做这种奸佞之行。”

他似乎说一不二惯了，压根不听人解释，拽着青年领子，直接面朝下把人拖着往外走，魏小满双腿乱蹬，有些喘不过气，涨红了脸拼命掰严篪如钳子般的右手。

严篪不为所动，“装什么装，老子又没用力，勒不死你。”

他踹开门，曲溪客在月洞门急得团团转，踮脚看成丰他们搬救兵来了没，时不时望藏珠殿的动静，见门开了刚露出喜色，定睛一看，她花容失色。

“严篪你又发什么疯？！”

“闭嘴。”严篪耳膜被她都喊痛了，不以为意，边走边念念叨叨，“你们这些人不好好辅佐我哥，还让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他，太没用了。亏老子来皇京了，等着瞧我怎么收拾这卖屁股的小子。”

魏小满痛苦地闭上眼，生理性泪水洇出眼眶，严篪目光落到院中新挖的池塘，露出残忍的笑意，右臂肌肉贲起，在曲溪客不可置信的视线中，反手把人凌空生生甩了进去。

池面激打出飞溅的银色水花，严篪神情冷酷，走到塘边，垂视挣扎的人道，“小惩大诫，你若识相，自己去和我哥请离皇宫，要敢耽误——”

一只湿漉漉、骨节快破皮而出的手，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拼尽全力在空中挥舞两下，揪住严大将军的衣袍使劲儿一拽！

坠水那一刻，严篪脑中飞快划过一丝不妙，根据他整治军营刺头的经验，只有受冤枉的士兵敢对上司反击。

咕噜咕噜气泡淹没视线，水中发丝狂舞，魏小满像块顽石坠着严篪往池塘底去沉。青年快窒息的脸色发青发白，像来索命的水鬼，死死盯着严篪没反应过来空白的表情，眼底燃着冷冷的怒光。

直到肺部抵达极限，口鼻倏地呛出一串泡沫，他才不甘地仰头失去意识。

他最后那是什么眼神？他在挑衅自己？

严篪吃惊地差点忘了屏息，高大的身躯惯性在水中下沉，才记起四肢划动，弯腰一根一根去掰魏小满仍用力抓着他衣摆的手，他皱眉看着昏厥的家伙，目光有些复杂，双腿有力拍打，还是拽着人往上浮去。

“呼......”严篪破出水面，把魏小满晕死的头颅捞出水面，还没给人拍两下，一记重拳携劲风砸在他左脸，严篪猝不及防偏头，咳嗽着吐了口血沫。

找死！

刹那间，严篪浮现出阴狠暴戾的凶色，却在对上严元夫极冰冷极森然的目光时烟消云散。水中男人秃鹫变家雀，悻悻收起尖利钩爪，喊了一声。

“哥。”

青年被人七手八脚捞上岸，曲溪客着急地进行施救。严篪湿淋淋站了一会儿，虽然他年富力强，风吹也怪凉的。刚想爬上岸，就被他哥一脚踹回水中。

严篪脸色一变，再爬，再踹，再爬，再踹，再爬，再踹，两兄弟一个咬牙往上爬，一个憋气使劲儿踹，直到岸边青年虚弱地咳出声音，转醒过来，严元夫才停下脚，冷冷瞥了水中浑身狼藉不复张狂的严篪一眼，打横抱起魏小满进殿去。

“该！”曲溪客偷偷摸摸骂道，池中阴沉沉的男人刚有所动作，她立马跑开了。

魏小满要真是佞幸，他没水底下拉自己去死的胆子！

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这个大将军也算白当了。严篪暴怒，举拳砸在水面上，碎成片片涟漪荡开——终日打雁，居然叫雁啄了眼！

＊

流年不利，是不是该去寺庙拜拜？

魏小满头发披散，躺在床上，目光失焦，任别人怎么喊他都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