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挂血的男人目光悲伤,白雾隔绝其中,无论任魏小满怎么努力,都触碰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不停地低语,对不起,对不起小满......
青年眼球蓦地停下,稍后缓缓睁开眼,魏小满仿佛在这一刻重新得以呼吸,猛地大量大量往肺部灌注新鲜空气。
是梦?
怎么会突然做这种梦?
床榻上的青年疲倦地闭上眼,轻阖的眼睫微乎其微颤动着,从额头至山根,鼻梁至小小的唇窝,下颚没入脖颈,侧面线条无一不优美,无一不可爱。
清晨雾蒙蒙的,万籁俱静,藏珠殿外可能有几只小鸟停梢,但不等他沉心去听,大腿贴上的温度夺走了魏小满全部注意力。
郑无虞不知道梦见什么,抱住大腿蹭了几下,柔软的脸庞泛着健康的红晕,纤长的睫毛令她看起来就像她常摆弄的精致人偶,魏小满瞬间什么烦恼都抛之脑后。
他小心翼翼把孩子挪回枕头上,又去找郑以宁,梦里不知道翻了几个滚,在床脚睡得也香。
魏小满习以为常,干脆把枕头拿过去,让郑以宁搁那儿睡。
他睡不着,干脆起来洗漱,打算趁早练练箭。
郁舟拿来的草靶和箭都是可反复利用,越接触越知道射箭的学问精深,射中百步外的靶只是最不足为道的基础。
实战里,目标会跑会跳,箭手需要考量的因素就十分复杂。但魏小满乐在其中,他享受举弓拈箭,天地仿佛都安静下来的那一刻,也享受看飞出去的箭划过既定的轨道,一把命中目标的成就感。
郁舟有一项绝技,三箭齐发,左右包抄,呈圆弧形射同个目标,他取名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魏小满对这种会转弯的箭很感兴趣,勤加练习,才摸着一点手感,余光瞥见成丰过来。他笑着打招呼,“来得这么早,无虞和以宁都还在睡觉。”
成丰对他点了点头,居然没进殿,反而在廊下坐下,看了一会儿魏小满练箭,忽然开口。“在我老家肃北,孩子是最珍贵的宝物。”
魏小满察觉到他心情似乎不好,只是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并没有停下射箭的手。
“肃北是国家边境,天寒地冻,常有异族抢掠,出生在此地的小孩大多是混血,但因为种种冲突,这些混血小孩也总是死得最快。我家中原先有六个兄弟姐妹,遇到陛下前,也死了一半。”
“魏公子。”
魏小满停下来,回身望他。
成丰一双因瞳色异常淡漠的眼睛,像头狼似的盯着他,“如果哪天你不想抚养无虞和以宁,不妨托付给我。”
这话隐隐有些踩到魏小满的禁区,他脾气再好,也不容许他人轻蔑他对孩子的感情。成丰见他冷脸,眼神反而一柔,“我并非有意冒犯你,也不质疑你对他们的爱,你在过去流浪贫苦的两年多,始终安稳地提供两个领养的孩子衣食,已经仁至义尽。”
“魏公子,你是个很好的父亲。我的父母若有你一半责任心,现在,成家兄弟就不止三个......”成丰强提嘴角,看得出来,他是想表达友好,但展露的表情着实有些不尽人意,“我只是以防万一。”
魏小满蹙起的眉心松开,不怪成丰,他出发点虽好,但不知道无虞和以宁是他遭受分娩之痛生下的亲生孩子。他也不可能将这个秘密告诉成丰。
成丰能推己及人,不惜和他说这番话,是真正将无虞和以宁视作亲人。魏小满没这个运气,但不妨碍他为自己的孩子感到幸运。
中午曲溪客来进行最后一次复诊,虽然她安抚,拔除病根,需下苦工,架不住那针疼啊。魏小满现在见她心里都有些发怵,忐忑地伸出手,生怕结果是要继续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