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溪客忧心忡忡,“落个水人怎么傻了?”
严元夫轻斥,“别胡说。”
“还不是你弟做的好事,严篪那动静差点把人吓死了!”曲溪客明显不服气,“实在不行,让小满住到我医谷分堂去,那里人少清净,我打包票绝对没有人打扰他休息。”
“想都别想。”严元夫一口拒绝,没想到床上青年一激灵,脱口而出。
“我同意!”
天子心中一凛,但仔细看,他只是敛下眼,对曲溪客偏头,“你先出去。”
曲溪客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稍显犹疑地离开。
魏小满爬起来,满脸诚恳:“陛下,即使不去医谷分堂,皇宫也不是我一介平民久留之地,不如趁早让我出去吧。”
“现在不行。”
“为什么现在不行?”
魏小满甚少追问什么,严元夫有些意外,随口道,“因为无虞刚开始正式启蒙,你出宫的话朕特意请的老师怎么办。”
“有道理。”魏小满点点头,天子刚放下心,听他语气平静道,“那就不学了。”
严元夫猛地抬眼,魏小满没有看他,盯着虚无的半空,“陛下,我觉得我们并不适合在皇宫里居住。”
“有人说我勾引陛下,这当然是谣言。但这种谣言对我、对岳哥、对陛下,都十分不尊重。我从来不会质疑陛下的安排,因为您是天子,您雄才大略、仁厚仗义,我相信您的安排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可我们问心无愧,非议却不会因此消弭。”
“我已经恢复健康,又有您的赏赐傍身,足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陛下已经仁至义尽了,魏小满绝没有死缠烂打不走的道理。”
“我希望、不,我恳求您,允许我们出宫。”
他是认真的。
严元夫罕见感到了茫然。
荣华富贵、平定安稳、名师前程,这些都是捆绑魏小满最好的圈套,只要告诉他,对他有利,对无虞和以宁有利,不管是什么样的饵料,魏小满都会感恩戴德地吃下去。但这只人畜无害的叫声柔顺的大羊,好像忽然灵光一现,发觉饵料味道不对。
他要走出严元夫为他划的牧场,去其他安宁的地方生活,腿长在他身上,难道还能打断。严元夫像是忽然意识,贤明完美的武帝是留不住一个想要走的魏小满的。
今日风平浪静,本该一如往常的和煦。他在藏珠殿用饭,听魏小满说话,看他苦恼些家长里短,收获他信赖专注的目光。
而不是猝不及防收到魏小满离开的请求。
这一刻,羞恼和无能同时沸腾成怒气,他真不知该先打断严篪进宫的腿,还是塞住曲溪客什么话都敢往外冒的嘴。
天子放缓声音,“普天之下,皇宫是最尊贵的地方,旁人求之不得,小满为什么想出宫呢?”
魏小满侧过头,清亮的目光直直对上他,“那陛下为什么要把我留在宫里呢?”
“我......”严元夫有无数搪塞的理由,但这个问题如脱弦之箭,一往无前,直击他内心最深处的壁垒。冠冕堂皇的理由被震得簌簌脱落,暴露出斑驳霉烂的内里——那些非正人君子所有、对魏小满超出常规伦理的保护欲和控制欲。
他要魏小满住在他能随时驾临的藏珠殿,他要魏小满周围堆满自己赏赐的东西,他要魏小满身边没有任何不安全的男人靠近,他要魏小满做一只被他看不上、又对他咩咩叫的家羊。
严元夫眸色变化不定,望着青年没有杂念的眼睛,哑口无言。
他要圈养魏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