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爹!”
郑无虞凭空一声呼唤,打破了四人沉默。
郁舟冷眼看着薛成月神色蓦地狂喜,发现是成丰成俭和两个小孩回来后,全数化作失望,收回视线。
郑无虞背着她那个蛋袋,里面只够装一些小点心,但小孩很喜欢,天天背着到处跑。她献宝似的从蛋袋里倒出颗被咬过一口的红色果实,“小爹,给你吃。”
魏小满无奈,“小爹是不是和你说过,食物要当场吃完,不可以吃一口,留一口,不干净。”
郑无虞充耳不闻,踮着脚把果子往他嘴里塞:“这个不一样,特别好吃,陛下说可以留给小爹吃。”
魏小满唇上传来汁液湿润的触感,果子甘甜的气味钻入鼻腔,磕着牙了,青年哭笑不得,才推开女儿热情的小手,前头似有阴影移动,他察看的视线蓦地停止。
瞳孔微微放大,天子迟来片刻,正一步一步逆光走到魏小满眼前,倒影由小及大,逐渐铺满青年青白分明的眼珠。
严元夫衮衣冕旒,还未脱下今日为秋猎而祭祖的服饰,赫斯之威,难以直视。
郁舟、薛壁、薛成月三人只瞧了一眼,就仿佛被烫到低头行礼。只有魏小满还抬着头,天子黑曜石般的眼眸仿佛有吸人魂魄的魔力,他含笑看着久久没回神的青年,“丰港运来的蛇鳞果,保鲜不易,无虞有孝心,小满何不笑纳?”
魏小满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深吸口气,“陛下怎么会——”
“怎么会和小孩在一块?还是怎么能把贡果给小孩吃?”严元夫故作苦恼,“让朝臣知道了又要来烦朕,朕只好贿赂一下小满,别说出去了。”
他走过青年身侧,顺势往魏小满手心塞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沾在衣服上的香火味似有余温。魏小满下意识低头一看,是一颗完整的、饱满的红色蛇鳞果。
郑无虞欢呼:“小爹有两颗果子啦。”
像是有人无视皮肉层层的保护,穿过胸膛用指尖在心脏上轻轻点了一下,那感觉令人既害怕又战栗,魏小满不由握紧了蛇鳞果。在这种战栗中,敏锐地感知到一丝不该存在的危险的暧昧,他本能地想远离这种危险。
严元夫却没有给他开口推拒的机会,径直落座首位。
“藏珠殿好热闹,郁舟、薛爱卿,还有——”
薛成月心绪大起大落,此刻极力按捺住激动,婉声道,“臣女薛成月,拜见陛下。”她下巴微仰,目光飞快往上一掠,有些失望陛下并没有在看自己。
“坐吧。朕不过是同往常一样,来藏珠殿讨碗饭吃。”严元夫余光盯着薛壁,漫不经心,“不想今日这么热闹,朕还以为,薛爱卿已经出宫了。”
“臣——”薛壁就要起身解释,天子抬手一压。
“藏珠殿不是御书房,不必拘礼,不必多想。小满,来。”严元夫自然而然招呼魏小满坐在他身旁,又不许成丰成俭帮忙,意有所指,“孩子大了,该学会自己吃饭,你们总是惯着,他们便容易养成挑食的毛病。”
他说话天生带着让人信服的能力,魏小满被他唬得一愣。
“可是——”
“朕幼时是这样的。”
“那试试!”魏小满当机立断。
郑无虞还好,成丰不知临时从哪儿给她盛了一碗面条。郑以宁有些可怜了,三口饭有两勺送到脑门上。
一桌人欲言又止,薛成月坐对面,趁人不注意,把盘子往前推了推。郑以宁不用使劲伸手也能抓到菜,‘咦’了一声。
他才两岁,奶声奶气的。
薛成月捂了下心口。
魏小满见势不对,赶忙给天子夹菜,“陛下忙了一天,多吃点。”快吃,吃完赶紧送走这尊大佛。
严元夫眉梢微挑,不紧不慢用饭。
等这顿午饭潦草结束,薛家兄妹在天子目光下不敢多留,起身告辞。而陛下甫一出门,成俭默不作声摆出一盘整齐的肉包,擦干净郑以宁的脸和手,把包子塞他手里。
他摸了摸小孩的头,“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