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莼鱼美。
镇守四方的封疆大吏即将陆续回京面圣,郁舟精心擦着他那张冷幽的黑色长弓,“等到谢将军回来,我定要约他再比试一番。”
藏珠殿燃着无烟碳,两人都没有穿得很厚,射完箭后还觉得有些热了,干脆敞着门窗。郁舟发现,魏小满在射箭上颇有天赋,增加了难度,决意要把青年这块璞玉雕琢出来。
魏小满手掌茧子本来就厚,几天练下来臂力也强了,揉着手腕好奇,“定王军有很多将军吗?郁哥不也是将军,李将军也是将军,又来一个谢将军。”
“统称罢了。”郁舟想了想,“如我,率领擅长射箭的士兵,负责奇兵突袭,队伍贵精不贵多;李牧安性格粗中有细,识人善用,手下兵就比我多。但我俩说到底,都是拱卫天子的将士。谢将军,全名谢也青,单凭他是十万之帅,你便该知晓有多厉害了。有句话不是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吗?谢将军辖属津州、广平,情况紧急时,他有权先斩后奏。无论从官位还是实权来看,都是定王军接受封赏的人中最高一类。”
魏小满有些敬畏低呼,“那就是谢大将军了!”他忽然兴致勃勃问,“岳哥呢,成丰告诉我,陛下追封他为忠烈将军,这个厉害吗?”
郁舟迟疑了下,‘忠烈’二字听着威武,但按理来说,舍身救驾的功劳可以赐爵位,哪怕是最小的爵位,也能荫蔽子孙,荣耀门楣。如果说天子认为郑岳则功劳不至于赐爵,他没必要接魏小满进宫;可如果说他肯定郑岳则的牺牲,又为什么只是封了忠烈将军。
他不相信天子是忘恩负义的人,又不愿惹魏小满黯然,只好含糊说,“还行吧,挺厉害的。”
魏小满心满意足坐回去,因为郑岳则身前是将校,中上之流,所以在他看来,身后成了将军,就是提拔和晋级了,也没多想,继续问。
“谢将军如此厉害,那他是定王军第一将军吗?”
“那倒不是。”郁舟却矢口否认,“定王军四星拱月,谢将军之上,还有位姓严的大将。”
“严?”魏小满吃惊,第一时间想起了前小皇帝严承璟,心道难道也是天子的兄弟亲戚,不过这个不会拿刀追着严元夫杀了吧。
郁舟牙疼似的‘嘶’了一声,“他......哎,反正你要是遇上这家伙,什么也别说,往陛下那儿跑就对了。整个定王军、不,整个天下,只有陛下能治住他。”
魏小满神色无辜,“那你得先说他叫什么,几个眼睛几张嘴,我才好认出来。”
“严将军也好认,”郁舟脸色认真,“人群里最烦人说话最讨嫌的那个......”他倏然收声,魏小满似有所感,偏头,余光进来一抹熟悉的浅绯。
郁舟本来练箭完就精神抖擞,见着薛壁说话更是比平时还刺人,“薛御史最近频频进宫,想来禀报的公务不少。既然手头事多,就别天天往藏珠殿跑,这儿又不是菜市场,你还能顺路拎两斤豆腐回家炖鱼啊。”
郁舟剜出去的眼刀还没收回,迅速又飞回去确认,登时拍桌而起,“姓薛的,你真当这是菜市场了!自己来不够,还带人来!”
薛壁身后赫然领着一位柳眉桃腮的粉衣女子。他尴尬地望了眼魏小满,“这是我表妹,薛成月,小月,这便是郁都尉和魏公子。”
薛成月落落大方行礼,“两位大人勿怪,是民女央求了表哥好久,他才愿意带我前来见魏公子。”
魏小满一愣。
“你就是魏公子,果然生得心灵手巧。”薛成月喜笑颜开,“表哥忽然常往外跑,偶尔还带着东西,我见其中几样竹篾十分精美,追问之下得知是魏公子的作品,因此冒昧前来叨扰。”
魏小满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拱了拱手,“薛小姐是想订购?”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薛成月期待,“我愿出五十两,不知魏公子可否教我竹篾技巧。”
“竹篾所用竹片虽然经过浸泡与打磨,仍少不了毛刺伤人。”魏小满劝道,“得薛小姐喜爱是我的荣幸,但小姐肌肤娇嫩,何苦亲自去学。”
薛成月遗憾,她望了望日头,“可我好不容易进宫一趟,魏公子住在宫内,恐怕下次就见不着你了。不如趁午饭时分,我与表哥腆颜一餐,还请席中相谈,容我再请教一二。”
她姿态放得如此低,魏小满终究是给不了人难堪,安抚看了眼郁舟,侧过身,“不敢,请二位进来吧。”
薛壁心知冒昧带人过来,谁会生出不悦,可家中长辈有命,不得不从。他忐忑地想要和魏小满对上眼神,见他侧脸神色平和,薛壁没为此感到放松,心反而落空似的沉了下去。
他抱着侥幸,想着吃完饭,马上找青年讲清缘由。
魏小满脾气好,不会不宽宥的。
三荤两素,米酒暖身,不过众人心思都不在菜色上。郁舟抱着手臂,坐得最远,薛壁有些失魂落魄,席面气氛十分尴尬。
薛成月递了几次眼神,都没有成效,微恼表哥关键时刻掉链子,只好自己胡乱找话说。
“菜肴色香味俱全,魏公子做的果然令人食指大动。”
魏小满诧异瞥了她一眼,薛成月不是看着他从食盒里拿出来的菜吗?薛成月说完才记起不是青年下厨,脸上一窘。
魏小满迟疑:“不敢居功,都是御膳房的大厨手艺好,薛小姐喜欢不妨多用一些。”
薛成月忙顺着他的话夹菜,不敢再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