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在这儿?!”郁舟把魏小满扯到角落,低声质问。
魏小满注意力全被腰细腿长的黑犬吸引去了,双眼放光,“好神气的狗,可以摸吗?”
“摸什么摸?”郁舟暴躁,一边打手势,郁灵犬就坐下,抬头,训练有素,它圆圆的脑壳有道深刻的长长疤痕,从耳后绕至眼前,像是大刀砍过留下,只差一点碰到眼角。一边怒目,“先把话讲清楚!薛壁是谁,你见过几次,熟悉吗?有交情吗?大白天把人放进来,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无虞和以宁的安危?”
魏小满蹲下去摸狗,稀罕得不行,郁灵犬身上有清爽的皂荚味道,嘴筒子追着他的手。纳闷抬头望他。
“不大白天招待客人,难道要等晚上?”
“我是这个意思吗?”郁舟有些气急败坏,“薛壁有什么好,你让他帮你搬被子。听郁哥的,文臣的肠子弯弯绕绕,最喜欢踩别人上位,你和他打交道与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差别,这次就算了,下次你等哥帮你晒被子,别让他进藏珠殿。”
魏小满一听就乐了,“晒个被子需要什么人手啊。”他悄悄示意郁舟低头,展开一张盖红印的文书,“薛御史世代居皇京,博闻强记,他有次来见我会编织,跟我聊起皇京结艺坊,我便请他做探子去逛逛。回来一对比,发现我手中有好几种结艺坊都没有的编织花样。”
“我想赚钱,去寄卖了几次竹篾、布织,售卖情况都不错。薛御史说他有个朋友出远门,底下有个店铺空着,只求有个人气,可以低价借我试水开店。你看,这是官府的租赁文书。”
郁舟数了数,仿佛被黄鼠狼偷鸡的农户,清点完发现为时已晚,有些崩溃,“他到底来了几次了?”
“郁哥啊,小声点。”魏小满着急,怎么没明白重点呢,“我没吃亏啊,一直在利用薛御史的人是我啊。”
郁舟噎了一下,知道一时半会和这只肉包子掰不清利害,长叹了一口气。转而去问更要紧的事儿,“为什么要开店,你缺钱?怎么不同我讲。”
“没有。”魏小满垂眼,有些不好意思。郁舟说话直来直往,对谁都不客气,似乎是个难相处的家伙。但相处下来,郁舟更像一个臭脸热心的侠客,锄强扶弱,全凭心意行动。
郑岳则照顾他,出于爱慕,严元夫照拂他,出于恩义。郁舟很简单,他觉得魏小满合他的脾气,就愿意多来往。哪怕现在有人跑过来诋毁魏小满是个白眼狼,除非他真的反咬郁舟一口,不然郁舟不会疏远魏小满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魏小满也信任郁舟,将他当兄长一样敬重,不担心对他袒露心声会被嘲笑,“我手中有抚恤银子,可坐吃山空,花不了一辈子。我娘以前在村里,一无所有,靠接活养家;现在轮到我,手里攒有余钱,要是能凭借手艺把店开起来,传给无虞以宁,他们未来岂不是就有更多本钱去开创更好的生活了。”
他低头瞧着脚尖,向往的语气一收,忐忑,“我知道这个计划太理想了,事事不能尽如人意,就是想试一试。”
郁舟表情放缓,“理想怎么了,我看你的计划就很周全。既然要开店,少不了掌柜伙计,材料成本的支出,我不懂什么编织画图,但预算不够就告诉我,别一个人硬抗。”
魏小满抿嘴浅笑,“不用。我算过账,手头本钱准备足了的,我会先试着开一个月,视情况而定,不行就撤退。”他嘴上说着撤退,眼睛晶亮,分明是对未来充满期待、希冀的光芒。
郁舟又想揉他头了,哪里还管什么薛壁,教训的话全吞了回去,绳子一递,胡乱道,“摸狗摸狗。摸够了再领进去,免得你们抢着摸。”
郁灵犬尾巴竖得老高,仿佛知道自己很受欢迎。
回到院子,被子平平整整荡在架子上,薛壁不见人影,郁舟心气顺了些,“还知道自己走,省的我请他出去了。”
“不啊。”说起这个,魏小满有些洋洋得意,又有些做坏事的心虚,老实人就是这样,干坏事干不明白,干好事干不高调。压低声道,“郁哥你不知道,薛壁中过金榜的!我用两句好话就捧得他飘飘然,忽悠他同意去教无虞写字了。”
“登堂入室了?”郁舟眼前一黑,咬牙切齿,“你真是——”
“嗯?”
“小羊脱光跳汤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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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群青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