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来问,晚膳备好,是否传膳。
朱批铁画银钩,严元夫头也不抬道,“让御膳房多做几道易消化、小孩爱吃的菜,朕今日在藏珠殿用晚膳。”
宫人应下,严元夫从御书房出发,天气有些转凉,锦鲤池水面都没有鱼扑腾。他忽然想起内府局有块白狐皮子,正好可以拿来给小满做御冬的皮裘。
黄昏时分,藏珠殿可能在吃饭,严元夫顾及惊动小孩,嫌让人起来行礼折腾,就令宫人停步,留在殿外守门。
走在长廊上,窗纸印着亮堂的光芒,让人瞧着踏实。藏珠殿不熏香,但草木葳蕤,庭中扬起尘土,他想起军营开饭时,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飘散在空中,直往人喉咙里钻,训练的士兵一走神,就会被罚几组刺草人。
篝火明亮,将士席地而坐,远处也是风吹尘土,大家肚里有食,都期盼以后不打仗了,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严元夫提起微笑,不待出声,先听见有个男人笨拙地劝饭,隔着墙声音有些失真,脚步一顿,“无虞来,再吃一口青菜好不好。”
郑无虞瞄了眼绿油油的青菜,讨价还价,“我多吃两口,可以少写一张大字吗?”
男人刚想点头,背后传来重重一咳,他立刻如拨浪鼓摇头,表达严肃的态度和坚定的立场。无虞心道失算了,忘了小爹听得到。别说小孩什么都不懂,她瞧得分明,薛夫子是头纸老虎,也听小爹的,便认命张开了嘴。
魏小满喂着郑以宁,他喜欢用手抓着东西吃,所以要保持他和食物一定距离,喂起来有难度。
乍一看,暖洋洋的宫殿之中,两人分工合作,两个孩子天真无邪,宛如亲密温馨的一家人。
薛壁。严元夫看清男人的侧脸。
郑无虞三下五除二吃完饭,跳下椅子去玩心爱的娃娃。喂饭结束,薛壁没有如释重负告辞,反而坐到魏小满身旁,看嘴型动作,似乎是想要接手,他来喂郑以宁。
魏小满似乎笑了,似乎没有,以严元夫的角度不能确定。但青年对薛壁靠过来没有任何抵触逃避,细细想来,他对很多人都这样,曲溪客、郁舟、曾莲舒......好像从他抓住小腿开始,魏小满就总是要拉开他们的距离。
薛壁被拒绝了也没有走开,而是专注地看着青年,但青年若有所察时,他又会盯着郑以宁拍手,好像单纯为了逗小孩留在原地。
窗柩影子盖在严元夫脸上,整张脸如陷在流沙坑里,吞噬了所有情绪。他转身顺着原路返回,无声无息,如来时一般,没有惊动藏珠殿里的人。
守门宫人见状意外,后面一队御膳房的人过来,提着食盒行礼。
严元夫平静无澜,“不用了。摆驾,回紫宸殿。”
“是。”宫人不敢好奇严元夫为什么改了主意。
“成丰成俭呢。”严元夫走了两步,停下,“让他们来见朕。”
宫人犹豫:“宫门马上落锁了,两位大人这时进来,晚上怕是得留宿了。”
是啊,宫门要落锁了,识相的朝臣早早回家,娇妻爱子,熙熙融融。
片刻的静寂拉得漫长,严元夫忽然怒声道,“那就通知内侍省,皇宫连给人过夜的殿阁都腾不出一间吗!”
侍者胆战心惊,霍然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说话的宫人不敢耽误,连忙去传唤成丰成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