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员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了麻木。

到最后，看着那越堆越高光芒几乎要冲破房顶的功德山，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看“败家子”般的痛心。

这得是多少年的积累？

这位仙友，怕不是把全部家底都掏空了吧？！

当孟疏停下动作，文员几乎是下意识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其，其实...” 文员的声音有些发干，甚至带了点磕巴，“真，真的用不了这么多...太，太多了！”

他这辈子在地府当差，见过为亡魂添福的，可从未见过如此...不计成本倾囊而出的！

孟疏无所谓道：“那就替她存着，留给她后世的轮回，什么时候用完...再问我来取。”

文员看着那堆小山般的功德忍不住咋舌，他好奇地问孟疏，“不知这位是仙友什么人，竟得如此看重？”

孟疏抬眼，目光掠过那璀璨的金山，仿佛穿透了时光与生死，看到了那个在雪夜中偎在她怀里，笑靥如花的女子。

她眼睫微垂，复又抬起，声音清晰而平静，“她是我的妻子。”

文员：嗯？嗯？！！

千千绷不住了，红着脸拉了拉孟疏的袖子，支吾着道：“我可不可以借一点，我也想让玉三下辈子过得好点。”

孟疏答应了，直接拨给了她一半。

千千开心地让文员给添在玉素琯头上，然后信誓旦旦向孟疏表示自己一定会还给她的。

谢无萦耐心地等候两人将地府诸事办妥，而后依旧沉默着，如同来时一般，将她们引回传送法阵，安然送返人间。

临别之际，孟疏望着少女那挺直如青竹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终是真心实意地道出一句：“此番，多谢了。”

谢无萦闻声，脚步微顿，缓缓回过头来。

人间的天光在她莹白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平静望向孟疏，“好说。”

她顿了顿，似乎思忖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今日之事...还请仙友，莫要告知简心。”

孟疏把这话在心里琢磨了一遍，才明白谢无萦是叫她不要把自己身份不简单的事情告诉简心。

她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

想当初，她与简心还调侃过，叫简心对谢无萦好点，万一是个大人物，把人得罪了可就惨了。

如今想来，当时那话大抵是灵机预示，只是她二人都不曾放在心上。

简心到底还是看走眼了。

孟疏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念着与简心千年相交的情分，忍不住为她分说两句。

她斟酌着词句，语气恳切：“简心她...性子是急了些，说话也直，有时难免刺耳，但实则心肠不坏，这些时日若有何处冒犯，还请你...莫要同她计较。”

谢无萦静静地听着，眸光微动。

待孟疏说完，她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奇异地软化了她周身清冷的气息。

更令孟疏讶异的是，少女白皙的脸颊上，竟悄然晕开了一抹极淡的微红。

她轻轻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却清晰地说道：“嗯...我知道。”

顿了顿，那抹红晕似乎深了一分，她垂下眼帘，复又抬起，望向孟疏，“她很好。”

孟疏：“？？？”

不是你在脸红什么！？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说明白，但谢无萦似乎再有没与她多说的意思，直接回去交差了。

事情办成了，孟疏还是要好好谢一谢简心的。

她找门路，用剩余的香火换了一包仙茶给简心送过去。

比起凡间的茶叶，仙茶除了滋味美妙之外，还可以蕴养仙身，是难得的好东西。

简心得了这茶十分高兴。

孟疏看着她喜得眉飞色舞，忍了又忍还是隐晦地提了一句，“咳，那个，以后对谢...小谢态度不妨和缓些，多些耐心。”

正陶醉于仙茶清香的简心闻言，抬起头，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她调侃道：“哟？这才见了几面？就替她说上话了？怎么，我们孟大仙人...这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

孟疏被气了个倒仰，转身就走。

算了，谁管她死活？！

辞别了简心，孟疏与千千会和。

脚下是蜿蜒伸向未知远方的官道，两旁是冬日里略显萧瑟的林木。

千千望着空旷的前路，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孟疏，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孟疏想了想道：“去赚钱，捐香火，福报还得添，我总觉得这因果没有斩断。”